他心里咯噔一下,看向陆少平。
陆少平走到棚子前,伸手摸了摸被煤油溅湿的地方,又敲了敲棚子的支架。
他脸上没什么紧张表情,反而笑了笑。
陆少平看着队长和众人担忧的样子,却笑了笑,脸上不见丝毫紧张。
“队长,放心吧,用不着重新搭。”
他伸手摸了摸那片被煤油浸湿的塑料布。
“搭这棚子的时候,我就防着这一手呢。”
“这塑料布和席子上,我提前都刷了好几层黏土浆子,又厚又匀实。”
“煤油泼上去,也就是沾个表面,根本渗不进去。”
说着,他随手从旁边捡起一根带着余烬的小树枝,凑近那片油污。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他将那点微弱的火星按在了浸满煤油的布面上。
火星接触油污,只是轻微地刺啦了一声,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别说点燃了,连个火星子都没蹦起来。
那厚厚的黏土浆,将易燃的塑料布和席子保护得严严实实!
“看见没?”
陆少平丢掉树枝,拍了拍手。
“这玩意儿,看着是塑料布和席子,其实跟土坯墙差不多,轻易点不着。”
“我早就料到,这烘干棚弄成了,肯定有人眼红,或者使坏。”
“不防着点不行。”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在场所有人,包括队长徐大强,都听得目瞪口呆!
看着那片在火星下安然无恙的油污区域,再看看一脸云淡风轻的陆少平。
众人心中瞬间被巨大的庆幸和后怕填满,紧接着便是由衷的佩服!
“哎呀,少平,你可真有先见之明!”
“我的老天,幸亏你留了这一手!”
“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徐大强长长松了口气,用力拍了拍陆少平的肩膀,脸上满是后怕和赞赏。
“好小子,心思缜密,干得好!”
“今天要不是你提前防备,又及时发现,咱们江坪村可就遭大殃了!”
他转头看向陆家强被拖走的方向,恨恨地啐了一口。
“再看看陆家强那黑心烂肺的东西!”
“自己亲侄子,一次次害他,他不想着弥补,反倒变本加厉,要拉全队人下水!”
“这种祸害,村子里留不得!”
“送公社处理,最好让他一辈子别回来!”
其他社员也纷纷点头。
“队长说的对!”
“这种人在村里,咱们睡觉都不安稳!”
“以后可得防着点!”
徐大强又对陆少平道:“少平,今晚辛苦你了,也受惊了。”
“这边我看着安排人收拾一下,你赶紧回去休息。”
“明天还得指望你这烘干棚呢。”
陆少平点点头。
“行,队长,那我们先回了。”
他招呼一声张铁柱,两人又检查了一下棚子四周,确认没有其他隐患,这才转身往家走。
身后的仓库空地上,社员们还在议论纷纷,语气里充满了对陆家强的唾弃和对陆少平的称赞。
夜雨渐渐小了,天空露出一丝灰白。
这场风波,总算暂时平息。
但陆家强这个名字,在江坪村,算是彻底臭大街了。
......
接下来的几天,烘干棚连轴转。
火没停过,热气日夜不停地烘着棚子里的土豆和苞米。
陆少平带着张铁柱几个信得过的年轻人,轮流守着火,添柴看火,小心控制着温度。
棚子里那股子湿闷的霉味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粮食烘烤后的焦香干燥气。
摸上去,土豆表皮紧绷,硬邦邦的,掰开里面,干爽得很。
苞米粒也咬得嘎嘣脆。
这批救命的粮食,总算是保住了。
期间,公社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陆家强被送过去后,人证物证俱在,煤油瓶子、火柴梗,还有他自个儿裤腿上烧的窟窿,都是铁证。
他没扛多久,就全撂了。
不光承认了半夜想放火烧烘干棚,连之前指使贾春梅诬陷陆少平耍流氓。
还有更早污蔑陆少平通敌、事情败露后逼自己老娘赵春秀顶罪这些烂事,都一五一十吐了个干净。
数罪并罚,情节恶劣,影响极坏。
公社直接批了,送去劳改农场,蹲大狱,年头不短,算是彻底栽了。
赵春秀也因为陆家强的招供,加上年纪大,又是文盲,被公社教育了一番,给放回来了。
她灰头土脸地回到江坪村,一进门就听说大儿子又进去了,还是重罪。
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背过气去。
瘫在床上好几天,起不来炕。
嘴里整天不干不净地咒骂,骂陆少平是个扫把星,克父克母。
现在又来克她大儿子,不得好死。
骂陆家强是个没用的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骂老天爷不长眼。
可骂归骂,她也只能躺在炕上骂。
如今她在村里,名声也臭了,大儿子进了局子,二儿子三女儿也指望不上,自己又老又病,没人搭理。
除了躺在炕上咒天骂地,她也干不了别的。
陆少平听说这些,眼皮都没抬一下。
该打猎打猎,该收拾新房收拾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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