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铁柱几人。
“这样吧,我看你们也是初犯,年轻气盛。”
“让动手的打人者,给陈干事和几位同志诚恳道个歉,赔偿医药费。”
“至于粮食…”
他看了一眼车上的麻袋。
“既然有争议,那就拉回去,重新晾晒筛选,过几天再来交。”
“今天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网开一面,实则狠毒。
道歉赔钱,等于认了打人理亏。
粮食拉回去,折腾一趟不说,时间耽误了,谁知道下次来又是什么幺蛾子?
而且,轻轻放过陈建斌索贿侮辱的事,一句不提。
偏袒得明目张胆。
这刘站长,看着公正,其实和陈建斌是一路货色。
只是手段更高明,更会伪装罢了。
张铁柱气得又想骂娘,被陆少平一个眼神制止了。
陆少平看着刘生龙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刘站长,您这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的本事,挺高啊。”
“您一来,不问青红皂白,就先给我们定了打人的罪,还要我们赔钱,道歉。”
“那陈建斌索要五十块钱贿赂,言语侮辱我们女队员,您是一个字不提?”
“我们据理力争,同伴气不过动了手,就成了性质严重?”
“粮食好不好,您看一眼了吗?摸一把了吗?仪器测了吗?”
“张嘴就是拉回去重晒,凭什么?”
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砸在地上都能听见响。
“今天这事,道理不讲明白,谁也别想糊弄过去!”
张铁柱见陆少平这模样,也梗着脖子吼。
“对,讲明白!”
“是这王八蛋先要钱,先骂人!”
“老子打他了,认,但为啥打他,也得说清楚!”
其他几个江坪村的后生也跟着嚷嚷,故意让外边排队的人都听到。
“就是,凭啥让我们拉回去?”
“我们的粮食干干净净,一等就是一等!”
“你们粮站是不是合伙坑人?”
声音越来越大,周围其他生产队的人也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啧,又要钱了!”
“去年我们队也被压了等,塞了两条烟才过去,太黑了…”
“江坪村这群后生够硬啊,敢跟他们顶?”
议论声嗡嗡的,虽然不大,但像苍蝇一样,让刘生龙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眼神阴沉下来。
本来想快刀斩乱麻,把这帮泥腿子压下去,没想到踢到铁板了。
这帮乡巴佬,油盐不进,还煽动群众。
不能再让他们嚷嚷下去了。
刘生龙对身边那个年轻干事使了个眼色。
年轻干事会意,立刻转身,对粮站门口几个看门的壮汉挥了挥手。
“关门,今天粮站内部整顿,暂时不接待了!”
“外面排队的,都先散了吧,明天再来!”
那几个壮汉立刻动起来,哐当哐当开始关那两扇厚重的大木门。
外面排队的人一片哗然。
“哎,怎么关门了?”
“我们排了半天了!”
“凭什么啊?”
但门还是被缓缓关上了,只留下一条缝,几个壮汉堵在那里。
粮站大院里,只剩下江坪村的人,刘生龙一伙。
还有少数几个还没来得及出去的其他生产队的人,也被拦在了里面。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压抑。
大门一关,仿佛与世隔绝。
刘生龙脸上那点虚伪的官样彻底没了。
他背着手,走到陆少平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小子,挺能搅和啊?”
“想把事情闹大?你以为把事情闹大,就能让老子妥协了?你当老子是泥捏的?”
“现在门关了,随便你怎么嚷嚷,老子倒要看看有谁能帮你!”
“我告诉你,在老子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他指了指地上还没干的血迹,又指了指陈建斌肿成猪头的脸。
“打伤国家干部,破坏公粮征收秩序,这两条,够你们喝一壶的!”
“现在,我改主意了。”
“道歉赔钱不好使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动手的打人者,自己捆了,送公社保卫科处理。”
“第二,你们江坪村今年的公粮,全部按三等粮结算,差价,你们自己队里补上。”
“第三…”
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在陆少平身后的伊莉娜,眼神里闪过淫邪的光。
“这个女队员,留下,配合我们调查。”
“什么时候调查清楚了,什么时候放人。”
“否则,你们江坪村今年的交粮任务,就别想完成!”
“老子拖也拖死你们!”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敲诈了。
不仅要把张铁柱弄进去,还要压粮价,更要扣下伊莉娜!
用心险恶,令人发指!
张铁柱眼睛瞬间红了,抄起扁担就要上。
“我操你妈,老子跟你拼了!”
陆少平一把按住他。
他盯着刘生龙,眼神冷得像冰。
“刘站长,关起门来,说话就是硬气啊。”
“怎么,门一关,王法就你们说了算了?”
“粮食等级你随便压,人要抓就抓,女人想留就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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