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朱文强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摇头。
陆少平一字一句,声音清晰。
“你是守夜人。你的责任,是警戒,是保护大家的安全。发现危险,第一时间示警,叫醒大家,这是你的本分。”
“可你呢?你发现了狼群,不示警,不叫醒大家,还偷偷跑了。”
“你把七八个同志的性命,把生产队两车宝贵的公粮,全扔在了狼嘴边上。”
陆少平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晚月亮不大,但你能看见狼群的绿眼睛,说明距离已经很近。”
“你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不鸣枪?为什么不叫醒我们?”
“哪怕你开一枪,喊一嗓子,我们就能提前防备,不至于那么被动,柱子他们也不会受伤!”
“你跑了,悄无声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真的全都死在狼嘴里,这几车公粮丢失,责任谁来负?我们江坪村明年开春的口粮怎么办?”
“你跑回来,不说实话,反而编造谎言,把脏水泼到我头上,还说我逞能,说我害死人。”
“朱文强,你的心是什么做的?啊?”
他每问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朱文强被他逼得手脚并用往后蹭,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地上的尘土,肮脏不堪。
“我…我只是害怕!”
“少平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
他哭喊着求饶,丑态百出。
“害怕?”
陆少平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害怕,就可以丢下十几条人命自己跑?”
“你害怕,就可以回来信口雌黄,差点让我妹妹哭死,让全村人心惶惶?”
“你害怕,就能抵消你差点造成的严重后果?”
他摇了摇头,语气陡然转厉。
“你这不叫害怕,你这叫自私,叫懦弱,叫毫无责任感,是对同志生命和集体财产的极端漠视!”
“你的行为,往小了说是玩忽职守,胆小如鼠。”
“往大了说,就是在破坏送粮任务,损害集体利益,其心可诛!”
这顶帽子扣下来,分量可就太重了。
朱文强彻底傻了,只会摇头,嘴里嘟囔着“不是的,不是的…”
伊莉娜站在陆秋雪身边,一直安静地听着。
听到这里,她也忍不住了。
她看着朱文强,湛蓝的眼睛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朱文强,你怎么能这样?那天晚上,要不是少平醒得早,我们真的就都没了。”
“他一个人挡在最前面,子弹打光了就用刀。”
“他身上被狼抓了那么多口子,流了那么多血,都没退一步。”
“可你呢?你居然跑路了!”
“你…你太让人寒心了。”
伊莉娜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朱文强被质问的脸色煞白,不住的往后退,直到撞在了身后的陆春花身上。
陆春花刚才一直处于懵懵的状态。
从陆少平他们出现,到真相被一层层揭开,她脑子就转不过来了。
这会儿被儿子撞的一踉跄,才猛地回过神来。
“哎呀,打死人啦,陆少平要打死人啦!”
她尖叫着扑过来,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儿子,伸手就去推搡陆少平。
“你们合伙欺负我儿子,我儿子就是胆子小了点,有什么错?”
“你们不是都没死吗?不是都好端端的吗?”
“凭什么这么逼他?还要给他扣这么大帽子,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她撒起泼来,不管不顾,声音刺耳。
跟着陆少平回来的几个后生,本就憋着一肚子火。
眼见这老娘们儿还敢倒打一耙,上来纠缠少平哥,哪里还忍得住?
“我去你妈的!”
张铁柱第一个爆发,他早就想动手了。
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去,不是对着陆春花。
而是一把薅住瘫在地上的朱文强的衣领,把他像提小鸡一样拎起来一点点。
另一只手握拳,照着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就砸了下去!
“老子让你跑!”
砰!
一拳结实砸在脸上。
“老子让你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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