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掌握了多大的道理。
刘庆芳也昂着头,等着看陆少平怎么低头服软。
其他知青也好奇地看着这个新来的年轻人。
陆少平走到王腾面前,停下。
他个子比王腾高一点,虽然穿着朴素,但身板挺拔,眼神平静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力。
他看了王腾一眼,又扫了一眼旁边一脸得意的刘庆芳。
忽然,嘴角扯了一下,似笑非笑。
“道歉?”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王腾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对,必须道歉,态度要诚恳!”
他以为陆少平怕了,要服软。
心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对方道歉后,该怎么进一步拿捏,树立自己在这批知青里的威信。
然而。
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站前的嘈杂。
陆少平抬手,干脆利落地一巴掌,扇在了王腾的脸上。
力道不轻。
王腾猝不及防,被扇得脑袋一偏,眼镜都飞了出去,掉在旁边的土里。
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
他捂着脸,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少平。
“你…你敢打我?”
陆少平收回手,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打你怎么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老子给你道歉?”
他往前一步,眼神冷了下来。
“我告诉你,我们来接你,那是受生产队长所托,是公事公办。”
“能走,就老老实实上车。”
“不能走,现在就滚蛋,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江坪村不缺你一个指手画脚、屁事不干还挑三拣四的爷。”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直接把王腾那点可怜的骄傲踩在了地上。
王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少平,语无伦次。
“你…你个泥腿子,粗鲁,野蛮,我要告你,我一定要告你!”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敢打我?”
陆少平嗤笑一声。
“我管你爸是谁。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到了江坪村的地界,也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你爸再能耐,能让地里自己长出庄稼?”
他不再看王腾,转向旁边已经吓傻了的刘庆芳。
“还有你。”
“一个搅屎棍,本事不大,煽风点火倒是有一套。”
“怎么,城里待腻了,想到乡下来当大小姐,耍威风?”
刘庆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又不敢。
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陆少平没再搭理他们,转过身,面对其他几个看得目瞪口呆的知青。
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其他同志,不好意思,路上有点事耽误,让大家久等了。”
“车就在那边,拖拉机,敞篷的,风大,但快。”
“愿意去江坪村的,现在拿上行李,上车。”
“不愿意的,或者觉得我们态度不好的,可以自行离开,去县知青办申请调换地方,我们不拦着。”
“江坪村庙小,容不下大佛。”
他说完,背着手,不再多言。
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平静,却有种说不出的硬气。
短暂的沉默。
其他几个知青面面相觑。
有人看了看气得发抖的王腾和脸色惨白的刘庆芳。
又看了看站在那儿,虽然衣着朴素却气势沉稳的陆少平,以及旁边虎着脸、明显不好惹的张铁柱。
很快,一个看起来比较沉稳的男知青提起自己的行李,率先走向拖拉机。
“我叫周为民,来自省城。”
“陆同志,张同志,麻烦你们了。”
他语气平和,态度端正。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陆续动了起来。
“我叫李卫红…”
“我叫赵晓梅…”
大家纷纷提起行李,默默跟上,没人再看王腾和刘庆芳一眼。
王腾捂着脸,看着这一幕,又气又急。
他知道,自己要是真赌气不去,留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县城,更麻烦。
去知青办闹?
刚下乡就因为接人的小事闹,印象肯定不好。
没准下次分配,会给他分配到更偏僻的地方去,那才叫一个麻烦!
何况,眼前这个叫陆少平的,一看就不是善茬,真敢动手。
他咬了咬牙,心里把陆少平恨得要死。
但形势比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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