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来劲,声音里又带上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似乎技术员这块招牌,给了他无限的底气和特权。
旁边的刘庆芳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她赶紧往王腾身边凑了凑,脸上挤出崇拜的笑容。
“哎呀,王腾同志,原来你还是技术员啊?真是太了不起了!”
“我就说嘛,看你这气质,就跟一般人不一样!”
“懂技术的人才,到哪儿都是宝贝,某些人真是不识抬举!”
她一边奉承王腾,一边不忘了踩陆少平一脚。
其他知青也面露惊讶,小声议论。
“三级钳工?那可真厉害。”
“是啊,有技术在手,到哪儿都吃香。”
“难怪他脾气大点呢。”
张铁柱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他之前只是听队长提过可能有技术员,没想到还真是这个刺头儿。
这年头,技术工人下乡支援,确实少见,也金贵。
很多村子把技术员当宝贝供着,指望他们能帮忙修个农机,改进个工具啥的。
要是真因为这点冲突,把人得罪狠了。
回头在技术上卡村子脖子,或者跑去队长那里告状,也确实是个麻烦事。
难怪这小子刚才那么嚣张,原来是有依仗。
张铁柱心里有点打鼓,下意识看向陆少平。
王腾看到张铁柱这副样子,心里更得意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接下来陆少平要么灰溜溜道歉,要么硬着头皮死撑,但无论如何,这口气他是出了。
他抬起下巴,等着看陆少平的反应。
陆少平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
听完王腾那番话,又感觉到张铁柱的忐忑。
他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很短,没什么温度。
“柱子,你怕什么?”
张铁柱一愣。
陆少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哪个正儿八经、前途无量的厂里技术员,会舍得辞职,主动跑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支援建设?”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讥诮。
“要么,是在厂里犯了事,捅了娄子混不下去了,被开除,或者自己识相点走人。”
“不然,那就是政治问题,得下放,可不是现在这个待遇。”
“犯了事下来的,还不夹着尾巴做人,反而趾高气扬,四处显摆他那点早就打了折扣的身份。”
陆少平微微偏过头,余光扫过后车厢。
“那只能说明,这人不仅蠢,而且坏。”
“留着也是个祸害。”
他话说得慢,却像一根根针,扎在王腾心窝子上。
王腾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变得一阵红,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噎住了。
因为陆少平说的,八九不离十。
他确实是在厂里跟车间主任闹了矛盾,差点动了手,影响很坏。
虽然没被正式开除,但也待不下去了,自己主动写了申请,算是支援农村建设。
本以为到了这乡下地方,凭着自己技术员的身份,怎么也能混得开。
甚至拿捏一下这些泥腿子。
没想到,刚来第一天,就被一个开拖拉机的乡下汉,三言两语扒了个底朝天!
车斗里,其他知青听了陆少平的话,看向王腾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原本因为技术员身份而产生的一点敬畏和好奇,也淡了不少。
原来是这样…
难怪脾气这么大,原来是在城里混不下去了。
有几个知青忍不住,低低笑了两声。
虽然很快憋住了,但那笑声,却像刀子一样,刮在王腾脸上。
王腾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来。
“你…你胡说八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编排老子?”
“你懂什么?我那叫…那叫主动响应号召,自愿支援农村!”
“你个泥腿子,也配议论我们工人阶级的事?”
“我告诉你,就算我是在厂里有点小误会,我的手艺也是实打实的!”
“像我们这种懂技术的人员,到你们这种穷村子,那是你们的福分!”
“你们应该烧高香供着!”
他喊得声嘶力竭,试图挽回一点面子。
刘庆芳也回过神来,赶紧帮腔。
“就是,王腾同志可是正儿八经的技术工人,人家自愿下乡,那是高风亮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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