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少平养的那只小虎咬的。”

小虎？

院子里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更大了。

“小虎？是少平家那只大猫？”

“我的天，那猫能下这么狠的口？”

“咋不能？那可是山里的野物，灵性着呢，知道护主！”

廖素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叫起来。

“听听，听听，她自己承认了，是她养的畜生咬的！”

“养这么凶的畜生在家里，分明就是蓄谋害人！”

“那畜生也得打死，给我儿子偿命！”

陆少平忽然笑了，是那种冰冷的，带着嘲意的笑。

他看着廖素芳，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养的虎崽子，在我家里，护着我媳妇，咬了一个闯进我家、想欺负我媳妇的畜生。”

“有错吗？”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斩钉截铁。

“要我说，咬得好，咬死都活该！”

“别说那是虎，就是养条狗，看见主人被欺负，也知道扑上去咬！”

“难道要我养的畜牲，看着主人家被欺负，还在旁边摇尾巴？”

这话糙理不糙。

这年头，村里几乎家家养狗，就是为了看家护院。

狗咬贼，那是天经地义。

虽然小虎不是狗，是老虎崽子，可理是这个理啊。

人家养的，在人家家里，护着自家人，有问题？

廖素芳被噎得说不出话，只会重复。

“那…那也不行，那是我儿子，是条人命！”

“你们得赔，得负责！”

陆家勇也赤红着眼睛，跟着吼。

“对，赔钱，少平，你那新房子，肯定是用我们老陆家的钱盖的，你得赔给我们！”

“还有这洋婆子，她养的畜生咬了人，她也得负责！”

“不赔钱，不赔房子，这事没完！”

又是钱，又是房子。

陆少平脸上最后一点表情也没了。

他从怀里，慢慢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当众展开。

纸张有些旧了，但上面字迹和鲜红的手印，清清楚楚。

“这是分家文书。”陆少平声音平静，却传遍院子每个角落。

“就是前两个月，当着徐队长和几位老辈人的面立的。”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明白：陆家勇、廖素芳、刘志清，与陆少平、陆秋雪，自此分家，各过各的。”

“陆家老宅归陆家勇，家中欠债，也由陆家勇承担。”

“陆少平与陆秋雪净身出户，自谋生路，往后两不相干，生死不论。”

“这上面，有陆家勇的手印，有廖素芳的代签，有见证人的名字。”

他举起文书，让前面的人都能看清。

“分家之后，我陆少平是死是活，是穷是富，跟你们有一分钱关系吗？”

“我起早贪黑，进山打猎，挣的每一分钱，流的每一滴汗，盖的房子，打的家具，跟你们陆家，有什么关系？”

“你们是给过我一粒米，还是给过我一分钱？”

他每问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陆家勇被他气势所慑，下意识往后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现在，你儿子，刘志清，光天化日，强闯民宅，欲行不轨。”

“我媳妇正当防卫，我养的虎护主伤人。”

“我没找你们算这闯宅、强奸未遂的账，你们倒有脸来找我要钱，要房子？”

陆少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谁给你们的狗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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