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题一个接一个,叽叽喳喳,满屋子都是她的声音。
伊莉娜被她逗笑了,拉着她坐下。
“还早呢,得到明年夏天了。”
“哇,夏天,那我就能带他去捉知了,挖野菜了!”陆秋雪已经开始憧憬了。
一家人围坐在油灯下,气氛温馨得不像话。
窗外是寒冬夜色,屋里却暖意融融。
吃过饭,收拾完。
陆秋雪知道哥嫂有话说,懂事地早早钻进了自己被窝,竖着耳朵听外间动静。
堂屋里,油灯芯子拨亮了些。
陆少平和伊莉娜坐在炕沿上。
伊莉娜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陆少平磨破的袖口,灯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少平,”她轻声开口,脸颊还有点发红。
“孩子的事儿,先别往外说。头三个月,不稳当。”
“嗯,我知道。”陆少平点头,这年头讲究这个。
他看着伊莉娜的侧脸,心里软成一片。
“以后家里重活你别干了,兔舍菇棚那边,我多照看点。水也我去挑。”
“没那么娇气。”伊莉娜嗔他一眼,心里却是甜的。
“名字…你想过没?”她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抬眼看他,眼里带着好奇和期待。
陆少平还真没想过,他挠挠头。
“男孩女孩还不知道呢。”
“先想着嘛。”伊莉娜把针线笸箩放到一边,靠着他肩膀。
“万一是个小子,叫什么?万一是个闺女,又叫什么?”
陆少平想了想,乐道。
“那倒是没想好,要我说,就取个大的,保家卫国什么的!”
伊莉娜闻言,也跟着抿嘴笑。
“都太硬了。要我说,不管男女,名字里带个安字好,平平安安。”
“陆安平?陆安宁?”陆少平念了念,觉得不错。
“挺好听。男孩女孩都能用。”
“那就先这么想着。”伊莉娜心满意足。
她又说起别的,温温柔柔起来。
“开春兔舍菇棚要扩,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现在身子还轻,能帮衬点。等显怀了,就让铁柱他们多搭把手。”
“嗯,我跟铁柱说。”陆少平握了握她的手,笑道。
“你别操心这些,养好身子要紧。”
“钱的事,年前卖兔毛和皮子,加上这次…有点额外进项,够用。”
他没细说那一百块赔款和可能的赏金,怕伊莉娜担心。
但伊莉娜多聪明,听他语气就猜到几分,也不多问,只是点点头。
“你心里有数就行。”
两人又低声说了一会儿话,大多是关于未来的打算。
添丁进口,花销肯定要大些。
但眼下日子有奔头,兔毛蘑菇能换钱,自留地的菜长得好,开春还能扩大。
只要肯干,不怕养不活一家人。
说着说着,伊莉娜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陆少平立刻止住话头,关切起来。
“累了?早点歇着。”
他扶伊莉娜躺下,给她掖好被角,自己吹了灯,在她身边躺下。
黑暗中,能听到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陆少平睁着眼,看着黑黢黢的屋顶,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充盈。
穿越而来,从一无所有,到有了家,有了妻子,现在又即将迎来新的生命。
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心里的劲儿也更足了。
为了这个家,为了怀里的人,为了那个还没出世的小家伙。
他觉得,再多的奔波和冒险,都值了。
窗外,不知谁家养的狗叫了两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远远的,似乎还能听到队部那边隐隐传来的喧闹声,那是村民们还在欢天喜地地分着年货。
但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那么有盼头。
陆少平闭上眼,在妻子均匀的呼吸声中,沉沉睡去。
梦里,似乎已经有小娃娃咯咯的笑声传来。
......
腊月二十六,天刚蒙蒙亮。
江坪村生产队大院就热闹起来了。
杀年猪,这可是年前最要紧、最喜庆的大事。
院当间早就支起了两口大铁锅,底下柴火噼啪烧得正旺,水汽蒸腾。
几个壮实后生从猪圈里赶出来两头肥猪,都是村里精心喂养了一年的。
猪似乎知道大限将至,嗷嗷叫着不肯上前。
“按住了!”
张铁柱嗓门最大,带着几个人一拥而上,抓耳朵的抓耳朵,撂腿的撂腿。
“噗嗤”一声,放血,接血,动作麻利得很。
滚烫的开水浇上去,褪毛,刮净。
开膛,分割。
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空气里弥漫着热腾腾的腥气和柴火味,却没人觉得难闻,只觉得馋。
徐大强拿着账本,站在临时搭的肉案旁,声音洪亮。
“都听好了,按工分,按人口,排队领肉!”
“公平公开,谁也不许多占!”
村民们早自动排好了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看,脸上全是期盼。
这年头,肚子里缺油水,就指着过年这顿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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