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板上，猪肉分门别类摆开。

肥膘雪白，瘦肉鲜红，肋排、后腿、五花、下水…看得人直咽口水。

轮到陆少平家时，徐大强特意用刀尖点了点案板边上。

“少平家，肋排五斤，后腿肉八斤，猪下水一副。”

这话一出，后面排队的村民不仅没意见，反而纷纷点头。

“应该的！”

“少平这回立了大功，该多分点！”

“就是，要不是他，年货都悬乎，还吃啥肉？”

张铁柱帮着把肉用麻绳串好，递给陆少平，挤挤眼。

“平哥，这下可肥了，肋排炖汤，嫂子喝了最补！”

陆少平笑笑，接过沉甸甸的肉。

伊莉娜也来了，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分完肉，就是妇女们的主场了。

大锅烧上水，洗肠衣的洗肠衣，切肉的切肉。

伊莉娜和几个手脚利索的婶子一起，灌血肠，腌腊肉。

猪板油切成小块，扔进锅里，小火慢熬。

滋啦滋啦的声音里，清亮的猪油渐渐析出，油渣变得金黄焦脆。

满院子都是勾人的肉香和油香。

陆秋雪和一群半大孩子，绕着大锅转圈，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油渣。

“秋雪，给你。”一个婶子捞起几块刚炸好的油渣，吹了吹，塞到陆秋雪手里。

小丫头烫得直吹气，却舍不得松口，咔嚓咔嚓嚼得喷香。

“慢点吃，还有呢！”婶子笑着，又给其他孩子分。

整个生产队大院，就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幸福的热气。

傍晚，打谷场上摆开了阵势。

十几张借来的方桌拼成几条长龙，村里能搬来的长凳都摆上了。

中央架着几口最大的铁锅，底下柴火烧得旺旺的。

酸菜白肉血肠、红烧大块肉、蒜泥拆骨肉、熘肝尖、爆炒腰花…一道道硬菜流水般端上来。

这就是全村人的杀猪菜，一年到头最丰盛的一顿。

徐大强端着一碗地瓜烧，站到高处，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静一静！”

热闹的场面稍微安静了些。

“今年这个年，肥不肥？”

“肥！”底下异口同声，笑声一片。

“为啥肥？”徐大强声音高了点，带着喜色。

“因为咱村出了能人，护住了年货，抓了匪徒，公社都表扬！”

他看向陆少平那桌，脸上笑意更浓了点。

“少平，站起来，让大伙看看咱村的功臣！”

陆少平没办法，只好站起来。

周围立刻响起掌声和叫好声。

“少平，好样的！”

“以后咱村就靠你啦！”

“咱们有你，真是我们的福气！”

张铁柱起哄最大声，恨不得站在桌子上嚷嚷起来。

徐大强压压手，继续道。

“还有件事，借着这喜庆，我跟大伙透个风。”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真诚的笑。

“少平媳妇，伊莉娜，有了身子，咱村又要添丁进口了！”

“这可是大喜事！”

“我提议，这第一碗肉汤，给伊莉娜，祝她顺顺当当，给咱村生个大胖小子，或者贴心闺女！”

“伊莉娜，你别担心，咱们村子里福气重着呢，肯定能平平安安的！”

祝福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笑着看向伊莉娜。

“好！”

“恭喜少平！”

“祝母子平安！”

伊莉娜没想到队长会当众说出来，脸红得像擦了胭脂，但眼里全是幸福的光。

她扶着桌子想站起来道谢，被旁边的婶子按住了。

“坐着坐着，你现在的身子金贵！”

陆少平心里暖烘烘的，朝四周拱手。

“谢谢队长，谢谢大伙！”

这顿杀猪菜，吃得格外香，格外热闹。

油灯、火把照亮了打谷场，映着每个人油光光的笑脸。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年味更浓了。

扫尘，糊窗户纸，贴年画。

陆少平买了红纸，研了墨，给自家写春联。

陆秋雪在旁边帮着按纸，眼睛瞪得圆圆的。

“哥，你字写得真好看！”

“和妈妈写得一样好看。”

陆少平笔下顿了顿，心里微酸，随即又化开。

“想妈妈了？”

“嗯。”陆秋雪点点头，又马上说。

“不过有哥和嫂子，还有小侄子，我也高兴。”

陆少平揉揉她脑袋，继续写。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横批：“喜迎新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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