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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轮回(第1页/共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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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天的傍晚。小薇从洋娃娃复原成了人类心态,天色渐暗,夜晚的时间,他不会带队移动,夜色下他的视野会变得狭窄,难以感知到危险的来临,因此在天黑之前,他找到了一个荒芜的山洞。他尽量选择...白牧的呼吸在疾驰中变得短促而灼热,图雅的脊背随着每一次腾跃都传来沉稳而有力的震颤,像一架被风推动的古老木琴,在密林深处奏响急促的节奏。他伏低身体,手臂紧贴鹿颈,耳朵里灌满枝叶撕裂的锐响、蹄踏腐叶的闷声,还有身后越来越近的、狼群喉咙里滚动的低吼——那不是野兽的咆哮,而是某种被咒缚扭曲后的呜咽,仿佛无数细小的骨头在皮囊下互相刮擦。阿黛和阿诗一左一右紧随其后,两头年轻的母鹿比图雅更快,更轻捷,却始终不超前半步。阿黛的弓已搭上弦,箭镞斜指天际,随时可转向后方;阿诗则用双手紧紧攥住缰绳,黑发在风里散开如墨色绸缎,脸色苍白却无一丝退意。她腰间挂着的骨笛并未吹响,但白牧知道,那是神婆赐予她的“静息之音”,一旦吹起,能令方圆三十步内的活物心跳减缓、动作迟滞——代价是吹笛者自身血脉将如沸水翻涌,唇角渗血。此刻她没吹,是在等白牧的指令,也在等一个更稳妥的时机。诺苏没有跟来。白牧在跃过一道横卧的枯树时回头瞥见了她。她牵着图雅原来的鞍具,站在林缘一块凸起的青岩上,身影被正午斜射的光拉得极长,像一截被钉在地上的影子。她没有追,只是把图雅最爱吃的几束山蓼草放在岩面,又从怀里掏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鹿角哨,含在唇边,却没有吹。风从她那边来,裹着草香与一点微不可察的咸涩气息——她在哭,却把眼泪咽了回去。白牧心里猛地一沉。不是为诺苏的沉默,而是为那枚鹿角哨。它本该属于图雅的旧主,也就是诺苏的父亲,那个三年前在杉林北麓失踪、尸骨至今未寻得的男人。神婆曾说过,那男人死前最后一刻,还在吹这枚哨子,召唤图雅——可图雅那天并未应召。它站在沼泽边缘,望着父亲沉入黑泥的脚踝,眼珠浑浊,鼻翼翕动,却一动未动。白牧忽然明白了图雅为何老得如此快。不是年岁到了,是心先死了。他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掐进图雅颈侧柔软的皮毛里。图雅竟微微偏头,用温热的鼻尖蹭了蹭他手腕内侧——那里有道浅浅的旧疤,是童年被铁丝网划破留下的。它记得这个味道,记得这种触感,记得这个会喂它嫩草、会摸它耳朵、会在它跪下时轻轻拍它肩胛骨的人。就在这念头掠过的刹那,最前方一头领头灰狼猛地刹住前爪,前肢打滑,在湿滑的苔藓地上犁出两道深痕。它仰头,脖颈上缠绕的黑蛇骤然绷直,蛇首扬起,七寸处裂开一道竖瞳般的缝隙,幽光一闪。守卫蘑菇的视野在白牧脑中轰然炸开——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清晰到令人作呕的细节:那黑蛇并非附着于狼身,而是从狼的第七根肋骨间钻出,皮肉翻卷,末端与脊椎骨节咬合如生锈的齿轮;蛇信每一次吞吐,都带出缕缕灰雾,雾中浮沉着细小的人形残影,有的在尖叫,有的在跪拜,有的正被无形之手捏碎头颅。山邪神不是在驱使狼群。它是在收割。用狼为容器,以咒为镰,割取活人惊惧时迸发的魂气,再反哺自身。那些缠绕其身的黑蛇,实则是凝结的“恐念”所化——恐惧越浓烈,蛇身越粗壮,鳞片越漆黑如墨。所以它只追人,不噬兽。所以它能越过百里追踪,靠的从来不是嗅觉,而是人心底尚未冷却的、最原始的战栗余韵。白牧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起来。他想起昨夜篝火旁,小薇变回洋娃娃前悄悄塞进他掌心的一小块冷硬东西——不是蘑菇,不是果核,而是一颗被削得极薄的桦树皮,上面用炭条画着歪斜的符线,中心嵌着一粒干瘪的松脂。当时小薇声音很轻:“它在怕这个。”他当时没细问,只当是孩子气的护身符。可此刻,当他盯着那头灰狼颈间黑蛇竖瞳中倒映出的、自己扭曲变形的面孔时,他忽然懂了。小薇怕的从来不是山邪神。她怕的是——山邪神正在学会“怕”。那枚桦树皮符,是乐园系统早期投放的“锚点残片”,本该在第一次剧本轮回时就彻底消解。可它被小薇捡到,被她用体温焐热,又被她用指甲一点点刻进松脂里,成了某种悖论般的存在:既不属于乐园,也不属于现实,悬在规则裂缝之间,微微搏动,像一颗被偷来的心脏。而山邪神,正因感知到了这颗心脏的跳动,才真正盯上了他们。不是因为白牧是神使,不是因为村民献祭,而是因为……小薇身上,有它渴望吞噬、却又本能退避的“异常”。白牧喉结滚动了一下,左手迅速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那枚桦树皮。与此同时,他右手猛地一扯图雅左耳后的绒毛——这是诺苏教他的紧急转向指令。图雅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整个身体拧成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硬生生刹停在一道陡峭的断崖边缘。身后阿黛与阿诗也几乎同时勒鹿,两头母鹿前蹄刨地,扬起大片褐色泥浆。断崖之下,是沸腾的雾。浓稠如乳的白雾翻涌不息,雾中隐约可见嶙峋黑石,石缝里钻出无数扭曲的藤蔓,每一条藤蔓顶端都开着一朵惨白色的小花,花瓣薄如蝉翼,脉络却是深红,像凝固的血丝。花蕊中央,并无花药,只有一张微缩的人脸,双目紧闭,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重复同一句祷词。迷途沼。神婆提过三次,每次都说“绕行,勿视,莫听”。说那是山邪神真正的巢穴边缘,是它用百年间吞噬的千人魂念织成的幻境茧房。踏入者,三步失向,五步忘名,七步之后,连自己是谁都会变成沼泽里一缕待价而沽的叹息。可此刻,狼群已至断崖上方二十步。黑蛇竖瞳中的幽光愈发炽盛,灰狼们龇出森白獠牙,涎水滴落在落叶上,嗤嗤作响,腾起微弱青烟。逃?后面是绝路。跳?下面是活地狱。白牧的目光扫过阿黛绷紧的下颌,扫过阿诗颤抖却仍按在骨笛上的手指,扫过图雅急促起伏的肋部,最后落回自己掌心——那枚桦树皮正微微发烫,松脂里的红丝,竟似在缓慢搏动。小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不是洋娃娃的僵硬摆动,而是真实的、带着体温的蜷缩。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她正试图从斗篷褶皱里钻出来。白牧没有阻止。他反手将桦树皮按在图雅额心,低声道:“图雅,低头。”图雅顺从地垂下头颅,湿润的鼻尖抵住白牧手背。白牧另一只手探入斗篷,轻轻托住小薇后颈。她小小的身躯滚烫,像一块刚离炉的炭。他把她捧到眼前,她的眼睛已经睁开,瞳孔深处没有孩童的澄澈,只有一片旋转的、星云般的灰暗涡流。“帮我。”白牧说。小薇没点头,也没说话。她只是抬起左手,食指指尖轻轻点在桦树皮松脂中央。那点红丝骤然亮起,如熔金流淌,瞬间贯穿整片树皮,所有炭笔符线尽数燃起幽蓝火焰,却不烧毁分毫。火焰升腾,无声无息,却在空气中蚀刻出一道门的轮廓——门框由交织的荆棘构成,每根荆棘尖端都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泪珠;门扉虚掩,门缝里漏出的不是光,而是无数重叠的、白牧自己的侧影:穿校服的、拿手术刀的、握着染血匕首的、站在高楼边缘张开双臂的……每一个都在无声呐喊,每一个都正被门内伸出的手缓缓拖入黑暗。这是小薇的“门”。不是通往别处的门,而是通往“白牧所有可能死亡方式”的回廊。山邪神的黑蛇竖瞳猛地收缩,发出刺耳的尖啸——不是攻击,是警戒。它认出了这扇门。它曾在乐园最初的底层代码里见过类似结构,那是系统尚未完全锁死时,溢出的、最原始的“叙事裂隙”。就是现在!白牧左手猛地攥紧图雅脖颈鬃毛,右手将小薇向前一送——不是推向门,而是推向门缝里那无数个“即将死去的白牧”之中最清晰的一个:那个站在高楼边缘、正被狂风吹得摇晃的少年。小薇的身体化作一道灰光,倏然没入门缝。同一刹那,白牧厉喝:“阿黛!阿诗!闭眼!捂耳!念你们母亲的名字!”两姐妹条件反射照做。阿黛手指死死抠进鹿鞍皮革,阿诗则把骨笛横在唇边,却未吹响,只是用牙齿咬住笛身,直到舌尖尝到铁锈味。白牧自己则迎着狼群冲来的方向,张开双臂,纵身跃下断崖。风在耳畔炸开。他没有坠向雾海,而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拽向那扇燃烧的荆棘之门。身体穿过门框的瞬间,他听见无数个自己在耳边同时开口:“疼。”“冷。”“对不起。”“别看。”“快跑。”然后,世界熄灭。再亮起时,他站在一片纯白的广场中央。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倒映出他狼狈的身影,也倒映出广场四周——那里没有墙壁,只有无穷无尽的、缓缓旋转的玻璃展柜。每个展柜里,都陈列着一样东西:一把生锈的钥匙、一张泛黄的车票、一支折断的铅笔、一件沾着泥巴的旧校服……全是白牧生命里遗失、丢弃、或刻意遗忘的物件。而在广场正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琥珀色晶体。晶体内部,封存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蝴蝶翅膀上,清晰映着小薇的脸。白牧朝它走去。每走一步,脚下大理石便裂开一道细纹,纹路里渗出暗红液体,蜿蜒成字:【错误编号:L-7742】【检测到未注册叙事锚点】【执行强制校准程序】【开始剥离冗余记忆……】白牧的脚步没有停。他走到晶体前,抬起手,掌心对准蝴蝶。晶体表面骤然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蛛网。蝴蝶翅膀上的小薇,忽然对他眨了眨眼。紧接着,所有玻璃展柜同时爆碎。无数碎片飞溅,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一个不同的白牧:笑着的、哭泣的、奔跑的、沉睡的、握着手术刀的、举着枪的、穿着白大褂的、披着黑袍的……亿万片碎片,亿万种人生,此刻全部朝着中央的琥珀晶体疯狂折射、坍缩、汇聚。白牧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扯、被拉长、被投入万花筒般的漩涡。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序的前一瞬,一道温热的触感贴上他后颈。是图雅。它不知何时跟了进来,巨大的头颅轻轻抵住白牧脊背,鼻息喷在他颈后皮肤上,带着青草与阳光的味道。它没有看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座不会移动的山。白牧的呼吸,奇迹般地平稳下来。他慢慢收回手,转身,面对图雅浑浊却异常平静的眼睛。“你记得诺苏的父亲,对吗?”白牧的声音沙哑,却很稳。图雅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它低下头,用鼻尖轻轻拱了拱白牧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上,还残留着桦树皮燃烧后的幽蓝余烬。白牧笑了。他抬起手,没有去碰晶体,而是指向广场边缘一处尚未碎裂的玻璃展柜。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磨得发亮的鹿角哨。“带我去找他。”白牧说,“带我去找诺苏的父亲。”图雅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近乎呜咽的咕噜声。它转过身,迈开四蹄,走向那片纯白尽头。它的蹄印落在大理石上,并未留下痕迹,却在每一处落点,悄然绽放出一小簇翠绿的嫩芽,芽尖顶着晶莹露珠,露珠里,映着同一个画面:一个男人站在沼泽边缘,吹着哨子,身后,是年轻时的诺苏,正伸手想抓住他飘起的衣角。白牧跟了上去。他知道,那不是回忆。那是山邪神最不敢触碰的、唯一真实的“生之印记”。只要图雅还记得,那印记就永远活着。而活着的东西,永远不怕被收割。身后,琥珀晶体轰然炸裂。亿万片蝴蝶翅膀升腾而起,每一片翅膀上,都浮现出小薇的笑脸。她们一同望向白牧远去的背影,轻轻开口,声音汇成一条清澈的溪流:“回来。”“我们等你。”“带着他一起。”风穿过纯白广场,吹起白牧额前碎发,也吹散了所有玻璃碎片里那些支离破碎的人生。他走在图雅蹄印开出的绿径上,一步,两步,三步……第四步落下时,脚下不再是大理石。是潮湿的、带着腐殖质气息的黑色泥土。前方,雾霭渐散。一株巨大的、盘根错节的老杉树矗立在沼泽中央,树干上,深深烙着一道焦黑的爪痕,形状酷似一只展开双翼的蝶。树根旁,静静躺着一具骨架。骨架旁,一枚鹿角哨,正随着风,发出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嗒…嗒…嗒…”像一颗,终于重新开始跳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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