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都有单独的工作室了，这下真得恭喜你了。”下午六点左右，吃完饭的许闻溪如约来到了公司。今天许闻溪穿的很喜庆，大红色的宽松毛衣，像妖艳的牡丹。这么形容好像是有点土气了，但是在...陆语青的手还按在顾淮肩头，指尖微凉，却像带着静电似的，让顾淮后颈一麻。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喉结动了动，没敢往后缩——不是不敢，是那点微妙的僵硬感卡在骨头缝里，一时卸不掉。她离得太近了。睫毛几乎要扫到他下颌线，鼻尖距离皮肤不过两指宽，温热的呼吸轻而缓地拂过颈侧动脉，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顾淮能闻到她发梢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点清甜奶香，像是刚拆封的白巧克力；而自己身上……确实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是沐浴露味，也不是洗衣液残留，更像阳光晒透棉布后自然蒸腾出的暖意，裹着一丝极淡的、熟透橙子的微酸甜香。“可口”两个字还在耳膜上震颤。顾淮耳根悄悄漫开一层薄红，干咳一声：“……刚喝完一瓶橙汁。”陆语青没信。她歪了歪头，眼睛弯成月牙，唇角却微微压着，一副“他当我是傻子”的笃定神气。她松开手，指尖在他肩头轻轻一弹，像拨动一根琴弦。“骗人。”她声音放得极轻，尾音拖得软软的，“橙汁哪有这么香？”话音未落，她忽然转身，拎起放在门边纸袋里的保温桶，拧开盖子——一股温润的米粥香气混着红枣桂圆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空气中那点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喏，红枣山药粥，加了三颗核桃碎。”她把勺子递到他嘴边，动作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趁热喝。你脸色有点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还是……模拟太累？”顾淮一怔。她知道模拟。不是猜测，不是试探，是陈述。他没接勺子，反而抬眼直直望进她眼里：“你怎么知道？”陆语青笑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像湖面浮起的一片薄冰。“我猜的。”她说得轻描淡写，顺手把勺子搁回桶沿，指尖抹过桶盖边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就像我知道你昨天晚上十一点零七分进了三次系统，中途暂停了十二秒，又在十一点四十三分退出——比往常快了整整十七分钟。”顾淮脊背骤然绷紧。她连时间都掐得准。这不是巧合。“你装了监控？”他声音低下去，带点沙哑的警惕。“没有。”她摇头，垂眸拨弄保温桶提手上的编织绳结，“只是……你每次进系统前，会无意识摩挲左手虎口内侧的旧疤。退出来后，左眼会比右眼慢零点三秒聚焦。还有——”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你呼吸频率会下降百分之二十一，心率却上升四次。这些数据，我在你睡着时测过三次。”顾淮喉结上下滑动，指尖慢慢蜷进掌心。原来她一直都在观察。不是旁观，是精密测绘。“为什么？”他问。陆语青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用拇指腹轻轻擦过他眼下一道极淡的青影。“因为你最近……越来越像‘他’了。”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不是长相，是那种——明明站在人群里，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的疏离感。你开始习惯独自承担所有事，连疲惫都要藏在笑容后面。”顾淮心头一跳。“他”是谁？他想问，却见陆语青已转过身，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拆开——里面是三块方正的桂花糕，表面撒着金黄糖霜，边缘微微沁出琥珀色的油光。“尝尝。”她把最上面一块递过来，指尖无意蹭过他手背，“今早现蒸的。糯米粉是我自己磨的，桂花是去年秋天存的。”顾淮接过，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尖，那点温度像电流窜进神经末梢。他咬了一口，软糯清甜，桂花香在舌尖缓缓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微涩回甘。“好吃吗？”她问。“嗯。”他点头，目光却没离开她脸，“你做的？”“嗯。”她应得随意，转身去拿桌上的水杯，发尾在晨光里划出一道柔软的弧线，“不过……不是第一次。”顾淮咀嚼的动作顿住。“什么意思？”陆语青拧开杯盖，仰头喝了口水，喉间线条清晰流畅。“意思是，”她放下杯子，转过身，直视着他，“从你第一次进模拟开始，我就在你身边了。不是守着，是跟着。你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皱眉，每一次在深夜盯着天花板发呆……我都记着。”她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他床沿半尺外，目光沉静如深潭：“顾淮，我不是在等你爱上我。我在等你……终于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不图任何回报，只是单纯想把你好好护住。”顾淮捏着桂花糕的手指缓缓收紧，糖霜簌簌落在裤子上。他忽然想起昨夜浴室门口苏以棠那句冷得像冰锥的话——“我是会厌恶他。”不是“不会喜欢”，是“不会厌恶”。厌恶是底线，是拒绝，是划清界限的刀锋。而陆语青说的，却是毫无保留的托付。两种截然相反的引力，在他胸口撕扯。就在这时——“叮咚。”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跳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赫然是【苏柚】。顾淮下意识瞥了一眼。消息只有一行字：【姐姐刚洗完澡，现在在阳台吹头发。她说如果你今天中午有空，可以来家里吃顿便饭。她煮了你爱吃的番茄牛腩汤。P.S.她让我转告你：别带别人来。】顾淮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开。陆语青的目光在他手机屏幕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嘴角甚至没动一下。她弯腰，捡起地上被他无意踢歪的拖鞋，轻轻摆正，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她邀请你吃饭。”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番茄牛腩汤，她记得你喜欢酸甜口，会多放一勺糖。”顾淮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发紧。“你去吗？”她问。“我……”他顿住，目光扫过她平静无波的眼，又落回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苏柚】名字，“她妹妹发的。”“所以？”陆语青弯起唇角，笑意却凉，“你觉得，苏以棠会让她妹妹代为传话，而不是自己发？”顾淮猛地抬头。陆语青已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直，长发垂落如墨：“她连微信备注都设成‘顾同学’，怎么可能让妹妹替她邀约。这消息……”她拉开门，侧身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明一半暗，“是你心里希望它存在，它就出现了。”门轻轻合上。顾淮坐在床沿，手里那块桂花糕早已凉透，甜味在舌尖凝成微苦。他忽然想起模拟结算时那句提示：【本次模拟特别奖励现金：30000RMB】。可真正让他心口发烫的，从来不是数字。而是陆语青掀开保温桶盖时，蒸腾而起的那一缕白雾；是她指尖擦过他眼下的温度；是她说“我在等你相信”时，眼底那片沉静却汹涌的海。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虎口——那里确实有一道浅褐色旧疤，是初中时打篮球摔的，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可她竟把它当作锚点，日复一日，丈量他情绪的潮汐。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苏以棠本人发来的，没有称呼，没有问候，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汤勺搅动锅里浓稠的汤汁。腕骨凸起，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肌肤。背景是厨房瓷砖，水龙头还滴着水，镜面映出半个模糊人影。没有文字。可顾淮认得出那只手。也认得出那扇被水汽模糊的窗户——正是苏以棠家厨房的窗。她没说话，却比任何邀约都更沉重。他慢慢放下手机，赤脚踩上冰凉地板，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冬日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他抬起左手，翻来覆去看着那道旧疤，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涩，又有点释然。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操控模拟，在计算得失，在权衡利弊……却忘了最真实的变量，从来不在系统面板里。而在那些无声注视他的目光里，在那些记得他口味的汤碗里，在那些连他呼吸频率都默默记录的深夜里。他低头，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深色玻璃瓶——荷尔蒙药水的瓶子已被他喝空，此刻静静躺在掌心，瓶身还残留着一点温润触感。他把它举到阳光下。光线穿过玻璃，折射出细碎金芒，像把整个冬天的暖意，都锁进了这方寸之间。顾淮拇指摩挲着瓶底一道细微刻痕——那是他昨夜无意识刻下的，一个歪斜的“青”字。他忽然明白了。系统给的从来不是捷径。是镜子。照见他如何被爱，也照见他如何爱人。楼下传来自行车铃声，清脆短促。顾淮推开窗，看见陆语青正骑车经过梧桐树影，马尾在风里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她没回头，却在经过单元门时，单手松开车把，朝楼上比了个“OK”的手势。阳光落在她指尖，亮得晃眼。顾淮攥紧玻璃瓶，转身走向浴室。热水哗啦倾泻而下，他仰起头，任水流冲刷面颊。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滚落，滑过脖颈，没入锁骨凹陷。镜面很快蒙上白雾。他抬手，在氤氲水汽中画下一个字。不是“青”。不是“棠”。而是一个大大的、歪歪扭扭的“我”。雾气缓缓流淌，字迹渐渐晕开，却固执地留在那里，像一枚尚未冷却的印记。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苏以棠站在阳台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薄荷烟。她望着远处天际线上初升的太阳，忽然抬手，将烟折断，扔进风里。烟丝散开，像一捧细雪。她转身回屋，经过客厅时，脚步微顿。茶几上，她的手机屏幕幽幽亮着，显示着刚刚发送成功的对话框——【我：汤快好了。】【对方：嗯。】【我：……你路上小心。】【对方：好。】她盯着最后那条“好”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然后她走过去，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窗外，一只白鸽掠过楼宇间隙，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顾淮关掉花洒，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他扯过浴巾围住腰，赤脚踩在微凉地砖上，走向衣柜。拉开抽屉，最底层静静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是上次模拟结束时，系统附赠的“现实锚点”——一张真实世界的公交卡充值凭证，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下次见面，请带一束向日葵。它不怕冬天。】他盯着那行字，忽然抬手，用力擦掉“向日葵”三个字。笔迹洇开，纸面留下一道湿痕。接着，他重新写下三个字。墨迹未干，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郑重。——“陆语青”。水珠从他额角滑下，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像一颗悄然坠落的星。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