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古瑞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音节：“窝……喔……”

他像是想说什么，但舌头像是打了结，那几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说不利索。

陈晓没有催促，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只是微微...

刁楠追上来时，陈晓已经穿过垂花门，站在刘家老宅的天井里。青砖地面被正午的太阳烤得发烫，蒸腾起一股陈年木料与檀香混杂的闷热气息。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目光扫过廊下那排紫藤花架——藤蔓枯瘦，花早已谢尽，只剩几片干卷的叶子在热风里簌簌抖动。

“你别跑！”刁楠喘着粗气跟进来，顺手抄起廊柱边一只搪瓷缸，仰头灌了一大口凉茶，“这刘家老爷子还真会挑地方，躲在这儿纳凉，比我们研究院的中央空调还管用。”

陈晓没应声，只盯着天井角落一口半埋进土里的老陶瓮。瓮口覆着青苔，瓮身斜裂一道细纹，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又勉强拼合。他蹲下身，指尖蹭了蹭瓮沿的灰，指腹沾上一点暗褐色的锈迹。

“这瓮……”他声音低下来，“去年暴雨夜，从刘家祠堂后墙滚下来的。”

刁楠一愣：“你咋知道？”

“因为那天我在场。”陈晓直起身，掸了掸裤脚，“刘家三房的刘振国，拿这瓮装了三十斤硝铵炸药，想炸塌祠堂东厢房——那里头，锁着乔总死前三天签的最后一份矿权转让协议原件。”

空气骤然凝滞。蝉鸣停了半拍。

刁楠脸上的嬉笑彻底僵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乔总？”

“嗯。”陈晓望着檐角一只悬垂的蜘蛛网，蛛丝在光里颤，像根绷紧的琴弦，“协议上，受让方栏填的是‘凯涅巴联合开发公司’，法人代表一栏，盖着刘振国的私章。但公章底下，压着半枚没盖全的指印——食指，偏右，有颗痣。”

他顿了顿，侧过脸，目光沉静如井：“和你妹在凯涅巴医院缴费单上按的，是同一根手指。”

刁楠的呼吸猛地一窒，后退半步，鞋跟磕在青砖缝里：“不可能……我妹她……”

“她不知道。”陈晓打断他，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她去凯涅巴，是为救父。可她救父的机票、签证、落地后的所有医疗垫付，账单流水全部指向一个离岸账户——开户行在塞浦路斯，受益人是‘凯涅巴联合开发公司’的BVI壳公司。而这家公司，七十二小时前刚被【水晶兰】突击清查，账册里夹着一张泛黄的合影：刘振国搂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景是江州第一医院肿瘤科走廊。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老张，药到病除，矿权到手。’”

刁楠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发白：“……老张？张易？”

“就是那个在凯涅巴堵你妹的‘黑中介’。”陈晓从裤兜摸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是张扫描件——凯涅巴镇卫生所的处方笺复印件，开药人签名龙飞凤舞，赫然是张易的笔迹；药品栏填着“多西环素”，剂量却标注为“每日2g，连服14日”。陈晓指尖点着剂量数字：“肺炎标准用量是0.1g。这个剂量，足够让一个肺部已有基础病变的老人，在第七天出现急性心衰。”

刁楠的手开始抖，他一把攥住廊柱，指节泛白：“我爸他……他咳血那天，张易送过一碗‘安神汤’！”

“汤里泡着碾碎的药片。”陈晓把纸折好，塞回口袋，“刘振国要的不是你爸死，是要他‘恰好’在矿权交割前病危，逼你妹签字授权——她作为唯一法定监护人，有权代签资产处置文件。而那份协议，一旦生效，君晓集团在凯涅巴的铀矿探勘区，将被划入‘联合开发’范围。刘家占股百分之五十一。”

蝉声复起，聒噪刺耳。

刁楠突然笑了，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铁：“所以……我替你报销酒吧百万账单，你早就算准了我会来邀功？你今天来刘家，根本不是陪我显摆，是来收网的？”

“不全是。”陈晓转身，目光扫过雕花门楣上褪色的“孝友传家”四字，“你妹妹在凯涅巴被围，小七发来求援信息时，【水晶兰】的孔杰正坐在我对面喝第二杯茶。他告诉我，塞古背后那位北极熊上将尼古拉，两周前在莫斯科秘密会见了刘振国的表弟——现任外交部非洲司副司长。两人共进了晚餐，菜单里有一道‘西非炖牛尾’，配酒是伏特加。而刘振国名下，恰好持有一家注册在摩尔多瓦的伏特加进口公司。”

刁楠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咕噜声，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气管。

“所以你才来刘家？”他嘶哑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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