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易最终还是接受了陈晓的处置！

他不得不接受，也不敢不接受。出了酒店，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贴着衬衫布料，又黏又凉。他站在走廊里，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让自己的腿不再发抖。

...

刘家大院门口两尊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泛着青灰冷光，檐角铜铃在穿堂风里叮咚轻响，像一声声不紧不慢的倒计时。陈晓刚踏进垂花门，就听见后院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接着是刘老爷子中气十足的怒喝：“——这茶是给你品的？是给你砸的！”

刁楠一个激灵缩了脖子，下意识往陈晓身后半步，压低嗓子：“完了完了，老爷子今儿火气比平时旺三成……”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靛蓝布衫的老仆匆匆从回廊拐角疾步而来，见了陈晓，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陈先生，老爷请您后院松涛阁。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刁楠，“刁少爷，您父亲在西厢等您。”

刁楠脸一白：“我爸？他怎么来了？”

老仆没答，只微微颔首，转身又隐入廊柱阴影里。

陈晓抬脚继续往前，刁楠却原地钉住了，手指抠着GL8车门把手，额头沁出细汗：“我、我真不是故意把那张报销单发错群的……我本来想私发财务部王姐，结果手滑点进了‘君晓高层联席会’大群……连胡院长都看见了……”

陈晓脚步不停，头也不回：“你报销单上写的‘因接待国际友人（含三名东欧籍技术顾问及一名黑人酋长之子）需提升宴请规格，特申请追加预算八万七千元’——人家酋长儿子是你请来的？”

“我……我那是临时编的！”刁楠急得跺脚，“谁让查览说公司最近在推‘跨文化融合试点项目’，我就顺嘴一提……”

“顺嘴一提？”陈晓终于侧过脸，唇角微扬，“那你知不知道，凯涅巴今天下午，真有个黑人酋长之子，在中京饭店二楼，用枪指着我们的人？”

刁楠整个人僵住，眼珠子差点瞪出眶：“啥？！”

陈晓没再理他，径直穿过青砖甬道，绕过一丛新剪的紫竹，松涛阁已在眼前。朱漆门虚掩着，门楣悬一方乌木匾，刻着“静观其变”四字，笔锋苍劲如刀劈斧凿。

他抬手推门。

屋内檀香缭绕，刘老爷子背对门口立在窗前，正用一把银镊子，夹起一枚薄如蝉翼的紫砂小盏，凑近窗缝漏下的斜阳细看。阳光穿过盏壁，在他手背上投下一圈琥珀色的光晕。

“来了？”老爷子没回头，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青石。

“嗯。”

“坐。”他指了指案侧一张黄花梨圈椅，自己则将小盏轻轻搁回紫檀托盘，转身时，目光如两枚淬过寒泉的钢针，直刺陈晓眉心，“MALI那边，你派去的那支‘蓝星卫士’特勤组，现在在哪儿？”

陈晓在圈椅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交叠于膝：“在凯涅巴镇东三公里的废弃铀矿精炼厂地下三层，监控着北极熊第17摩步旅的弹药转运路线。”

老爷子眼皮都没眨一下：“精炼厂下面有七条旧巷道，三条通向叛军控制区，两条通向水晶兰控制的锰矿带，还有一条——直通塞古家族祖祠地宫。你的人，走的是哪一条？”

陈晓眸光微沉。

老爷子竟连地宫都知道。

他缓缓开口：“第七条。但地宫入口已被混凝土封死三年。我们是从通风竖井吊索下去的。”

老爷子忽然笑了，笑得极淡，却让满室檀香都凝了一瞬：“封死？去年七月，塞古用十二车水泥填了地宫前厅，却在第三根承重柱底部，凿了个三十公分见方的暗格。里面没放金子，放了十七台军用级热成像仪，二十四小时轮巡——专盯地下活动的活物体温。”

陈晓指尖在膝头轻轻一叩。

原来如此。怪不得小七昨夜汇报时提到，三名队员在巷道岔口遭遇不明热源锁定，被迫中止渗透。

老爷子踱到案前，掀开一只青瓷盖碗，里面是半碗温着的碧螺春：“尝尝。今年洞庭山头采，仇巧巧托人捎来的。”

陈晓端起碗，茶汤清亮，浮着几片嫩芽，入口微涩转甘，尾韵悠长。他放下碗时，老爷子已坐回太师椅，指尖敲了敲桌面：“水晶兰的人，今天上午九点十七分，从凯涅巴北郊废弃机场起飞了三架改装运-12，机腹挂载了六套‘蜂巢’电磁干扰系统。他们没打叛军，也没打北极熊，飞了三百公里，把信号全洒在了尼日尔河上游的三个卫星中继站。”

陈晓瞳孔微缩。

那三个中继站，是北极熊为MALI政府军提供的战时通信枢纽，更是华夏援建的“西非数字走廊”核心节点之一。水晶兰若真瘫痪了它们……

“他们这是在逼北极熊表态。”老爷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要么立刻切断与叛军所有后勤通道，证明自己仍是协议签署方；要么……承认自己早把中继站当成了进攻跳板。”

窗外忽起一阵急雨，噼里啪啦砸在芭蕉叶上。陈晓望着老爷子手中那只空了的青瓷碗，忽然想起章子芊昨夜发来的密报最后一句：【水晶兰资金链异常。过去四十八小时，其海外账户遭三次跨境冻结，累计金额逾两亿美金。冻结令来自同一司法辖区——开曼群岛高等法院。申请人栏，签的是‘君晓资本离岸信托’。】

他喉结微动：“您……提前知道了？”

老爷子端起自己那碗茶，吹了吹浮沫：“我签的字。托管协议第七条第三款：当受托方资产安全面临系统性风险时，委托人有权启动紧急冻结权。”他顿了顿，目光如古井深潭，“晓啊，你当真以为，乔总当年在南非那场‘意外’，只是一场意外？”

陈晓脊背骤然绷紧。

老爷子却不再看他，只将茶碗缓缓推至案几中央。碗底一圈细密裂纹，在斜阳下泛着蛛网似的光：“水晶兰的创始人，叫陆砚舟。二十年前，是乔总的首席地质工程师。乔总遇袭前三天，他带着整个勘探队，失踪在马达加斯加岛东海岸的火山岩洞里。没人知道他们找什么——直到上周，我们在那洞底岩缝里，起出一台锈蚀严重的铱星卫星电话。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打给的是……”

他抬起眼，一字一顿：

“你名下，那家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从未启用过的壳公司。账号后缀，是‘QIAOYUAN-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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