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刁婵扯了下嘴角，那笑容比哭还涩，“但他们在MALI的‘维和部队’身份，是华夏签字盖章承认的——所以哪怕我们查到证据，也只能要求‘友好协商’。”她端起刁楠那杯没喝完的茅台，指尖摩挲着杯壁，“就像这酒，标签写着‘贵州仁怀’，实际是凯涅巴本地作坊勾兑的酒精。你们尝不出来，是因为没在沙漠里喝过三天尿液浓度的水。”

冯燕手抖着放下筷子，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刚进门就碾碎全场优越感的女孩。她忽然想起自己朋友圈里那些晒包包的姐妹——她们炫耀的爱马仕，原料可能来自被塞古私兵强征的皮革厂；她们打卡的迪拜酒店，安保主管正和尼古拉上将共进晚餐。

“那……怎么办？”李雷声音发虚。

刁婵把酒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出清脆一声响：“等。”

“等什么？”

“等信号恢复。”她掏出自己的旧手机，屏幕裂了三条缝，却还顽强地亮着，“小七刚发来消息，第三座基站的备用电路板，今天凌晨运抵凯涅巴港口——用的是【君晓集团】的冷链货柜，伪装成冻虾。”她指尖点开一张运输单照片，收货人栏赫然写着“刁婵代收”，发货地址却是江州刘家大院后巷的废品收购站，“我爸在那儿干了三个月分拣工，就为了混进这批货的验货组。”

包厢门突然被推开，服务员探进头：“各位，您点的‘风干狗肉锅仔’需要……”

“撤了。”刁婵打断他，转向刁楠，“哥，把你公款报销的原始凭证，还有智飞宇航给你发的入职邮件，全部发我邮箱。”

刁楠没问为什么，直接解锁手机开始操作。

刁婵起身，帆布包甩上肩头，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眼桌上那锅沸腾的狗肉。热气蒸腾中，她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玻璃：“记住，下次再有人问你‘凭什么一顿饭报百万’，别吹什么副工程师——你就说，你妹妹在凯涅巴，正用命换你们碗里的肉。”

门关上的刹那，冯燕脱口而出：“她……真是你妹妹？”

刁楠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邮件发送成功提示，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卸下所有浮夸，肩膀垮下来，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嗯。”

陈晓慢慢撕开一包餐巾纸，抽出一张，仔细擦掉刁楠溅在袖口的酒渍。动作很轻，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张兰忽然捂住嘴：“等等……刁婵？那个……那个在MALI失踪三个月的刁婵？！”

李雷倒吸一口冷气：“卧槽，去年新闻里说她跟着地质队进西非找铀矿，结果营地遭袭，全员失联……”

“没失联。”陈晓终于开口，纸巾折成整齐的方块，压在刁楠手边，“她在塞古酋长的私人矿场当翻译，白天帮北极熊军官核对矿石品位，晚上教当地孩子写汉字——用粉笔，在被炸塌的学校黑板上。”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你们觉得她为什么能活下来？”

没人接话。

陈晓自己答了：“因为她记得，小时候哥给她画的那艘火箭，燃料舱编号是‘0723’——而蓝星卫士所有行动代号，都按这个顺序编排。”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电炉嘶嘶作响。

刁楠盯着那张叠好的纸巾，忽然伸手，把它按在自己心口位置。

窗外，江州的霓虹次第亮起，映在玻璃上，像一片虚假的星空。而万里之外的凯涅巴，沙尘暴正掠过荒原，卷起漫天黄雾，遮蔽了所有信号塔的微光——只有那座刚卸货的冷链集装箱，在昏暗中静静矗立，箱体侧面，一行褪色喷漆依稀可辨：【君晓集团·应急物资·承运方：蓝星卫士】

集装箱内，数十块备用电路板被真空密封，每块板子边缘，都蚀刻着极细的银色纹路——那是用纳米激光刻下的《论语》章节，从“学而时习之”到“士不可以不弘毅”。

而在最底层的箱角，一只沾满泥灰的旧帆布包静静躺着，拉链半开，露出里面半截铅笔和一叠皱巴巴的作业纸。纸上密密麻麻全是中文批注，字迹清瘦有力，最新一页右下角，用红笔圈出三个字：

【等信号】

风卷着沙粒砸在集装箱铁皮上，叮咚作响，如同遥远的敲门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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