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苦着脸盯着面前的书卷。
那上面的文字扭曲蜿蜒,像一群喝醉了的蝌蚪在纸上打架。
她盯着那些字,那些字也盯着她,双方相看两厌,却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
星鎏金色的眼睛里已经转起了蚊香圈,转得她脑仁儿疼。
歆坐在她对面,灰发垂落肩头,血色眼眸里盛着温温的笑意。
歆看着星那张苦得能挤出汁儿来的脸,唇角弯了弯,然后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星的脑门。
“咚。”
很轻,像鸟喙啄破蛋壳。
“不可以走神哦,星。”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故作严肃的认真,“把我刚刚给你讲的事情复述一遍——格拉默帝国的火弹如果出现了意外,要如何拆除?”
星眨了眨眼睛。
她的大脑开始运转。
那是一种艰难的、缓慢的、像生锈的齿轮互相碾磨的运转。
她努力回想,拼命回想,但歆明明刚刚才说完的话,此刻却遥远得像几亿年前某个古老的传说,完全没有在她脑子里留下任何痕迹。
她沉思了一会儿。
又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歆那双期待的、血色的眼眸。
“……不要浪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用这些火……烤一些食物?”
歆一个趔趄,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
歆稳住身子,鼓起了脸,那张本就带着婴儿肥的脸此刻鼓得像一只囤食的仓鼠,可爱极了。歆瞪着星,血色眼眸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然后她探过身,一口咬在了星的脑袋上。
“星——!”她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闷闷的,带着幽怨,“你真的在听我讲课嘛!你是不是全程都在胡思乱想!”
“嗷——!”
星捂住脑袋,整个人往后仰。她揉着被咬的地方,那上面还留着一个浅浅的牙印,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我听不懂嘛!”她的声音理直气壮,理直气壮得像在陈述宇宙真理,“我听不懂,所以我就不听了嘛!”
歆的手指戳上了她的腰。
那力道不重,却精准,一下一下,像啄木鸟啄树干。
星的腰侧是她最怕痒的地方,此刻被戳得整个人一抖一抖的,缩着身子往后躲。
歆的血色眼眸里满是幽怨。
“星,”她的声音幽幽的,像从很深的地方飘上来,“是谁自告奋勇说要给我分担责任、让我教她的呀?”
戳。
“是谁说让我狠狠教、就算拒绝也不能停下的呀?”
又戳。
“嗯?”
再戳。
星叉着腰,她居然还有脸叉腰,脸上完全没有一丝不好意思。
“谁知道你教我的都是这么抽象的东西嘛!”她的声音比歆还理直气壮,“我以为你就是教教基础学科!”
歆眼底的幽怨更重了,戳得更用力了。
“什么叫抽象啦!”她的腮帮子鼓得更高了,“这都是宝物!很宝贵的知识!我都没有和其他人分享过哎!”
“那是不敢分享吧!别戳!而且这些知识就是抽象嘛!”星的腰被戳得疼疼的,她伸手捏住了那只作乱的手,把它牢牢攥在掌心里,“你教我的都是什么东西啦,格拉默的火弹,一颗可以焚毁一颗行星!这玩意儿不是流萤老家的东西么?”
星顿了顿。
“而且格拉默帝国都灭亡了,你哪来的这些知识?流萤都不一定知道吧?”
歆微微仰起头。那姿态里有一种小小的骄傲和一点点小小的得意,像一只叼回猎物等待夸奖的猫猫糕。
“这你别管。”她说,“我一个朋友分享给我的!”
星捂住了脸。
她的手从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下巴,最后整张脸都被她捂在掌心里。
“你这个朋友又是什么来历啊……”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闷闷的,“这些玩意儿公司都不一定有吧?”
她伸手拿起歆写的一本书—,那本书的封面朴素,翻开却是一页页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工整,配图精细,每一页都写满了她看不懂的公式和原理。
她翻了翻。
又翻了翻。
“你这个朋友到底是什么军火贩子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可以焚毁星球的火弹,可以炸死古兽的湮灭弹,甚至有反物质军团的坍缩炸弹等等等等……这些武器的原理简直就是天书啊……”
她抬起头,望着歆。
“歆,你到底是怎么学会的,这些东西你一千年就学会了?”
歆眨了眨眼睛,那姿态天真而无辜。
“慢慢学嘛。”歆的声音声音轻快,“我学习的时候也用了很久的,很久很久的,刚刚看那些基础的知识就花了很久呢!”
星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她抬起头看着歆:“我的歆啊,你花了多久学会这些东西的?”
歆捏着下巴思考:“唔.....有点久了,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呢,因为精神空间里面时间流速不一样。所以具体的时间不记得了,不过换算成现实,大概一个晚上?”
星张了张嘴。
她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星抬起头看着一脸无辜的歆,又低头看了看面前那本天书,星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原来哪怕是自己和自己的差别也会有这么大么?
“咚咚。”
门被轻轻敲响了。
歆和星同时望向门口。
“请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粉色的螺旋马尾,明亮漂亮的眼睛,瞳孔深处那枚星形的纹路在光里一闪一闪。
风堇笑眯眯地望着她们。
“歆宝,灰宝——”她的声音轻快得像风铃,“到吃饭的时间啦,别学习啦。”
风堇走进了房间:“白厄阁下已经做好饭啦。”
歆眨了眨眼睛,点点头:“知道啦,这就来。”
歆站起身,把那本被星翻开的书收了回来,仔细合上,放回自己的命途空间。
然后歆转过身,面向星张开了双臂。
那姿态太自然了。自然得像自然的呼吸,像某种早已刻进骨血里的、无需言说的习惯。
星笑了起来。
她弯下腰,伸手把歆抱进怀里,那具小小的、温热的、软软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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