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厅，李所长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上全是汗，怎么都站不起来，跟在后面的几个警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搀扶。

这会儿腿肚子还在打颤。

酒店保安和几个住客远远站着，李所长的独子，这会儿酒醒了大半，同样被吓傻，他平时就是仗势欺人，第一次遇到硬茬，还是惹不起的。

“起来，刚刚的劲呢？”

李所长浑身一颤，艰难地撑起身子，膝盖还没伸直又软了一下，最后扶着旁边的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

“李市长……我……我明天......

凌平市实验中学东门对面的梧桐树下，路灯昏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暖色。凌晨两点十七分，朱武把车停在路边，没熄火，也没下车，只是盯着后视镜里自己泛红的眼睛——眼底布着血丝，颧骨绷得发紧，右手无意识地叩着方向盘，节奏越来越快，像倒计时的秒针。

他没急着去派出所，而是拨通了李威的电话。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声音清醒、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刚批完文件的倦意：“小朱？出事了？”

朱武喉结动了一下，没废话：“李市，秦婉救回来了，人还在抢救，但醒了，开口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李威的声音低了几度：“说。”

“王明礼，猥亵未成年，证据链正在补全；刘民栋，收钱压案、上门恐吓，银行流水和通话记录已调取；马彪，黑社会性质团伙骨干，今晚同步控制；还有个叫周小萌的女生，被王明礼逼迫转学，家属已被威胁离境——她走之前，把陈老师帮王明礼望风的事告诉了秦婉。”

李威没打断，只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把每个字都钉进脑子里。

“另外，”朱武顿了顿，呼吸略沉，“汪侠坠楼前打给您的那个电话，她说‘救救那些孩子’……我刚才问秦婉，她点头了。不是猜测，是确认。汪侠知道，她不止一次看见王明礼在女生宿舍楼道里拉扯低年级女生，也见过陈老师替他挡人。她不敢说，怕像周小萌一样被赶出去，更怕家里被砸门——结果她选了跳楼，用命当证词。”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接着是李威极轻的一声叹息，短促，却像压了千斤：“你准备怎么办？”

“先立案，刑拘王明礼、刘民栋、马彪，对陈老师采取留置措施；同步启动对实验中学领导班子的纪律审查，请纪委提前介入；同时协调教育局，连夜成立专项工作组，接管实验中学学生心理干预和线索摸排；再调集刑侦、网安、经侦三组力量，从王明礼名下所有房产、公司、亲属账户开始查起——他不可能只干这一件事。李市，这事不能等明天早会，得现在推。”

李威沉默五秒，声音陡然锋利如刀：“批准。授权你以市公安局名义，牵头成立‘7·23’专案组，代号‘梧桐’。权限拉满：可调用全市警力，可直报市委，可越级指挥区县分局。我给你七十二小时，我要看到王明礼的完整犯罪事实、资金流向、保护伞名单，以及——所有受害学生的姓名、联系方式、现状评估。一个都不能漏。”

“明白。”

“还有一条，”李威语速放缓，却更重，“汪侠的案子，重启。不是复查，是重查。尸检报告、监控录像、坠楼现场勘验笔录，全部调原始档。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跳下去的，还是被人推下去的。”

朱武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微凸：“是。”

挂断电话，他一脚油门冲进夜色。车过凌平桥时，江风裹着水汽扑进车窗，凉得刺骨。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到一点湿——不是汗，是眼角渗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汪侠站在实验中学礼堂台阶上领“优秀学生干部”奖状的照片。女孩扎着高马尾，校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手里那张薄薄的纸，在闪光灯下泛着微光。那天李威也在台下，还特意绕过去跟她说了几句话，夸她字写得好看。

没人想到，那张奖状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他们说，我告状就让我妈失业。”字迹歪斜，墨色浅淡，像是写完立刻擦了又补，补了又擦。

朱武把车停在建设路派出所门口时，天边已透出灰白。吴所长带人守在院内，王明礼被铐在审讯室铁椅上，西装皱巴巴的，金丝眼镜歪斜，头发乱得像鸡窝，正对着墙角干呕。见朱武进来，他猛地抬头，脸上肥肉抖着，声音嘶哑却硬撑：“朱局！误会！天大的误会！我就是关心学生，她身体不舒服我进去看看，哪知道她突然割腕……这能赖我？”

朱武没理他，径直走到审讯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沓照片——全是手机拍的，像素不高，但每一张都清晰得扎眼：王明礼搂着不同年级女生的肩膀走在校园林荫道上，王明礼在办公室门口半掩着门，陈老师站在阴影里抽烟；王明礼和马彪在“金鼎足浴”包间碰杯，桌上摆着现金点钞机；王明礼老婆的美容院收款码，备注栏里赫然写着“周小萌家长-退学费”。

他把照片一张张推到王明礼面前，最后抽出一张——是秦婉手腕上的纱布，还没拆，边缘渗着淡粉色血渍。

“你认得这个吧？”朱武嗓音冷得像冰碴，“她昨天晚上割的第三刀，动脉差点断。你猜她为什么没死？因为保洁阿姨听见喊声撞开门，因为护士抢救及时，因为——她还想活着，把你送进去。”

王明礼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全是汗：“她胡说！她精神有问题！医院诊断书我都弄好了……”

“诊断书？”朱武忽然笑了，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凌平市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科主任亲笔签名的《关于秦婉同学无精神障碍诊断意见》，签发时间，今天凌晨一点零八分。顺便告诉你，这位主任，是你去年提拔的副校长王明礼同学，他儿子高考落榜后，托关系进了省二医精神科实习——你猜，他敢不敢给你开假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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