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的好,李威最烦的也是这种人,自己不努力做事,整天就想着整别人,但又没办法,这样的大有人在,除了道德谴责之外,很多时候也拿这些人没办法。
第二天一早,市政府的气氛明显和平时不太一样,李威的车开进去的时候,一眼看到门口停着一辆省直机关牌照的黑色轿车。
省纪委的车,从车牌一眼就能认出来,来的真够早的。
“李市长,省纪委的车。”
秘书刘茜也注意到了,车子停下,她快速下了车,打开后面的车......
门一开,马彪赤着脚,裤衩松垮地挂在胯骨上,肚皮上的肥肉随着他骂骂咧咧的动作上下晃荡,手里那根橡胶包铁芯的短棍还沾着半干的油渍——刚在楼下烧烤摊收完“保护费”回来,连澡都没洗。他一见门口站着的是吴所长,身后还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民警,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把棍子往背后藏,可那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横肉抽了两下,硬是挤出个笑:“哎哟,吴所?这大半夜的……您这是巡夜呢?还是我那烧烤摊又冒烟了?”
吴所长没答话,侧身让开一步,朱武从他身后走出来,肩章在楼道昏黄的声控灯下泛着冷光,目光扫过马彪裸露的胸膛、脖颈上那条粗金链子、右耳垂上一颗黑痣,最后落在他那只刚想缩回裤兜的手上——指节发红,指甲缝里嵌着暗褐色的泥。
“马彪,建设路‘顺风’烧烤档主,实为‘兄弟帮’头目,近三年组织卖淫、暴力催债、敲诈勒索、寻衅滋事案件二十三起,已核实受害人十七人,其中含两名未成年人。”朱武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铁钉,一下一下砸进楼道的寂静里,“你刚才开门时说‘找死’,现在我告诉你——真有人死了。初三女生秦婉,割腕抢救三小时,血还没止住;另一个叫周小萌的,转学前被你带人堵在校门口,用刀鞘拍她后背,让她‘记住凌平市的地盘怎么画’。还有李秀兰,你逼她签了十万元虚假借条,她丈夫喝农药没死成,现在躺在县医院ICU,插着三根管子。”
马彪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滚,却没发出声。他身后屋里传来窸窣响动,一个穿睡裙的女人探出半个身子,头发蓬乱,看见门口阵势,尖叫一声缩了回去。
“吴所长!”马彪突然转向吴所,声音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嘶哑,“你真要往死里整我?我给你送钱的时候,你可没推!去年你儿子结婚,我塞的那两万块红包,封口用的,你装什么清官?还有上个月,你侄子考协警,我托人在笔试卷子上动了手脚——你真当我不知道?”
吴所长脸色霎时惨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手指掐进掌心,指甲几乎扎进肉里。他没看马彪,只死死盯着朱武的侧脸,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没敢吐出来。
朱武没回头,只抬手朝身后一名年轻民警示意。那人立刻上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纸——全是加盖鲜红公章的银行流水、监控截图、受害人指认笔录复印件,最上面一页,赫然是吴所长儿子婚礼当天,马彪名下账户向吴所长妻子银行卡转入两万元的凭证,附注栏写着“贺礼”。
“吴所长,”朱武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替王明礼压案子,是他给你的‘好处’;你放任马彪横行,是他给你的‘孝敬’;你默许刘民栋收黑钱,是你给自己的‘保险’。可你忘了,警察的保险,从来不是靠这些赃款买来的,是靠老百姓半夜敢不敢开门应警、孩子上学路上敢不敢抬头看路灯、老人摔倒时敢不敢等救护车——这些,你都弄丢了。”
吴所长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旁边民警眼疾手快扶住。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滚烫的沙砾,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交代。”
朱武点头,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马彪脸上:“进去,把衣服穿好。你不用跟我们走——市局刑侦支队已经在楼下,他们负责你所有案子。但有句话我现在就告诉你:你手上那根棍子,打过多少人的头?秦婉家的门板上,有你留下的三道凹痕,每一道,都比你脖子上那条金链子重。”
马彪终于瘫了,顺着门框滑坐在地,裤衩绷在肚子上,汗珠混着油光往下淌,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那双沾着烧烤摊灰的拖鞋,仿佛第一次看清鞋底裂开的纹路。
朱武转身下楼,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派出所外,天边已透出一点青灰,风里带着霜气。他掏出手机,拨通李市长秘书的号码,等接通后只说了一句话:“李市长,人全控制住了。王明礼、刘民栋、马彪、体育组陈国强,连同涉案派出所所长吴建国,全部到案。秦婉和周小萌的笔录已连夜制作完成,明天上午九点,市局、教育局、纪委三方联合通报会,我汇报。”
挂了电话,他站在派出所锈迹斑斑的铁门前,仰头望着远处实验中学方向——那里,几栋宿舍楼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窗子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停在他身旁。车窗降下,露出赵刚的脸,他递出一个牛皮纸袋:“老朱,刚查的。王明礼名下三套房产,两套在老婆名下,一套挂在他表弟公司名下;银行流水显示,过去五年,他以‘教研经费’名义从学校账上套现八十七万,其中六十三万去向不明;最要命的是这个——”他抽出一张A4纸,上面是市教育局内部系统导出的干部任职审批表,王明礼提拔为副校长时的签字栏下方,赫然印着李威当年作为分管副市长的批注意见:“该同志业务能力强,群众基础好,同意。”
朱武捏着那张纸,指节泛白。李威——那个总说“权力是把刀,握得正才能护百姓”的老领导,那个三年前亲手把他从刑警队长位置上提拔为市局副局长的人,此刻正躺在省人民医院心内科病房,心脏搭桥手术刚做完第三天。
赵刚压低声音:“老朱,这事……要不要先压一压?李市长那边,怕影响不好。”
朱武没说话,只是慢慢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贴身衣袋最内层。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却没点,只用拇指反复摩挲着烟纸上那圈细密的压痕。
五分钟后,市局督察大队的车开进派出所院子,四名穿便衣的纪检干部下车,径直走向审讯室。吴所长被带上车时,经过朱武身边,忽然停下,嘴唇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褪色的蓝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枚铜质徽章,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着“凌平市优秀人民警察”,背面一行小字:“1998年度,吴建国”。
“朱局……我刚当片警那年,追小偷摔断过腿,在医院躺了四个月……那时候,我以为警察这身皮,是披在骨头上的。”
朱武接过徽章,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他没说话,只把徽章轻轻放回蓝布包,重新包好,塞进吴所长颤抖的手里。
“回去写材料吧。一条一条,怎么收的钱,谁让你收的,钱用在哪了,全写清楚。别漏掉任何一笔——包括你给秦婉家送的那箱苹果,你老婆买的,说‘让孩子补补身子’。那箱苹果,我让人验过了,农药残留超标三倍。”
吴所长浑身一震,眼泪终于砸在蓝布包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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