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看着万宏达起身离开，他这个人有时候还是太老实，能力肯定有，做事也认真，就是关键时刻缺乏那种豁出去的勇气。

万宏达明白轻重，临走时表了态，立刻联系那几个人，今天就把证明材料整理出来等着省纪委来查。

万宏的这个表态让李威稍微安了心，他也不想在这件烂事上牵扯太多精力，扯皮的事屁用没有，偏偏有人愿意干。

旅游新城项目重启，这才是当下应该立刻解决的事，原有的项目推进了接近七成，就差后面的三成，很多人都......

凌平市实验中学东门对面的梧桐树下，路灯昏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暖色。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朱武把车停在路边，没熄火，也没下车，只是静静盯着校门口那扇紧闭的铁栅栏门。门上挂着“夜间禁入”的金属标牌，锈迹斑斑，像一道被遗忘多年的伤疤。他忽然想起白天在校园里走过时，秦婉班级教室后墙贴着的那张“文明标兵”合影——二十几个孩子笑得整齐划一，胸前红领巾鲜亮如血，唯独秦婉站在最边角，嘴角抿成一条细线，眼睛微微下垂，仿佛正努力把自己从集体里抽离出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吴所长发来的消息：“人已控制，现羁押于分局审讯室三号，全程同步录音录像，督察组两名同志全程监督。”朱武没回，只点了根烟，烟头明灭间，他看见自己映在车窗上的脸：眼窝深陷，下颌绷紧，额角一根青筋微微跳动。这不是破案后的松弛，而是风暴将至前的静压。他忽然想起李威三天前在市委小会议室里说的话：“朱武，你记住，有些案子查到一半，不是因为证据不够，而是有人怕你查下去。”当时他以为李威指的是教育局或学校高层，现在才明白，那张网早从教室延伸到了派出所、麻将馆、夜总会，甚至可能延伸进了市局内部某些人的茶杯底下。

他踩下油门，车子无声滑入夜色。

市局刑侦支队审讯室三号，空气里飘着新刷的石灰味混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王明礼坐在不锈钢椅子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领带松垮地歪向一边，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眼睛却像蒙了层灰翳的玻璃珠。他左手腕上那只百达翡丽在顶灯下泛着冷光，右手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素圈金戒——朱武认得这戒指，三个月前市教师节表彰大会的合影里，王明礼就戴着它，站在李市长身后半步，笑容谦和，双手交叠在腹前，像个标准的教育工作者。

“王校长，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朱武拉开对面椅子坐下，没看笔录本，只盯着他右手那枚戒指。

王明礼喉结动了动，声音出奇地平稳：“朱局，我是配合调查，但请明确告知，我涉嫌什么？实验中学近十年升学率全市第一，我分管教学，每年亲自给高三学生讲三次冲刺课，去年还捐了二十万设立‘明礼助学金’……”

“助学金？”朱武打断他，从文件夹抽出一张纸推过去，“这是建设路派出所十天前的接警登记表，编号20230417-089，报案人秦大山，事由‘有人砸门恐吓’。记录里写着‘邻里纠纷调解’——王校长，您教过数学吧？一个派出所民警用‘邻里纠纷’四个字，就抹掉了三个人拎着钢管踹烂别人家防盗门的事实，这算不算您教的‘化繁为简’？”

王明礼指尖碰了碰眼镜架，镜片反光一闪：“朱局，我不清楚派出所怎么写记录。我只负责学校教育工作。”

“那这个呢？”朱武又推过一张银行流水截图，标注着“马彪账户→刘民栋账户：50000元”，时间正是秦家报案当晚。“马彪昨天下午在城西拘留所招了，说这笔钱是你让他转的，理由是‘让那个报警的老实人闭嘴’。王校长，您捐助学金时，是不是也这么慷慨？”

王明礼终于抬眼，目光第一次有了温度，却烫得灼人：“朱局，您知道凌平市每年有多少孩子挤破头想进实验中学吗？我们收的是全市前三千名的学生，可每年还有两万家长跪在教育局门口递材料。压力有多大？我每天睡四小时，胃出血住院两次，这些您查过吗？”

“查过了。”朱武身体前倾，两人距离缩到三十公分，“查了你三年体检报告，胃镜结果写着‘慢性萎缩性胃炎伴肠化’；查了你去年在‘云顶会所’消费八十七次，单次平均消费一万二；查了你妻子名下三套房产，其中两套产权登记在你岳父名下，但装修款全是你签字支付的——王校长，您这胃，是被升学率压坏的，还是被云顶会所的洋酒泡坏的？”

王明礼脸色倏然发白，镜片后的眼球剧烈转动，像困在玻璃罩里的飞虫。他猛地攥紧右手，金戒硌进皮肉：“朱局，你查我，不如去查查汪侠！她死前给李市长打电话，说‘救救那些孩子’——那些孩子是谁？是不是就包括秦婉？是不是还包括周小萌？她为什么转学？为什么不敢报案？为什么连她父母都不敢提名字？朱局，您真以为揪出我，就能把真相挖出来？”

朱武没接话，只从内袋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这是汪侠坠楼前最后一通电话的监听备份设备，市局技侦科连夜复原的数据。他按了播放键，电流杂音里，汪侠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李市长，求您……别让王明礼再碰她们……陈老师天天在女生宿舍巡……体育器材室地下室有摄像头……周小萌的裙子被撕破过……秦婉手腕上的伤不是第一次……他们说只要我说出去，就让我爸的修车铺明天变成废墟……”

王明礼整个人猛地向后撞在椅背上，不锈钢椅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嘴唇哆嗦着，突然笑了，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铁：“好啊……好啊……朱局，您听听，这哪是女教师，分明是疯子。汪侠精神有问题，学校医务室有诊断书，她自己吞过安眠药，李市长知道吗？”

“知道。”朱武关掉手机，直视着他，“所以李市长派我来查，不是查她疯没疯，是查为什么一个疯子临死前，拼着最后一口气，要把你们的名字刻进市政府信访办的档案袋里。”

审讯室门被推开，赵刚探进头：“朱局，周小萌父母的联系方式找到了，人在南岭县第三中学当语文老师，今早六点的火车，他们说立刻回来。”

朱武点点头，转向王明礼：“最后问一遍，体育组陈老师叫什么？平时在哪个器材室活动？地下室监控硬盘存放在哪里？”

王明礼喉咙里咕噜一声，像吞下了一整块冰：“陈建国……体操馆负一层……硬盘在更衣室天花板夹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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