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身体软绵绵地垂落下来,脑袋耷拉着,随着刘大疤迈开的步伐,无力地晃动着,像一具被随意处置的破布娃娃。
冰冷的泥水顺着阿木破烂的裤管滴落,在刘大疤身后留下断断续续的、深色的印记。
耗子紧随其后,他的矿灯光束在刘大疤扛着阿木的背影上晃动,又紧张地扫视着坑道深处和来路。
他的呼吸依旧急促,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眼神里充满了未褪尽的恐惧和一种病态的亢奋。
他不敢去看阿木垂下的脸,那苍白的面容在矿灯下如同鬼魅。
坑道深处,黑暗更加浓稠。
只有两盏矿灯的光束,在湿滑的煤壁和腐朽的木架上跳跃,如同两只在黑暗中摸索的、不怀好意的眼睛。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单调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死亡的门槛上。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煤尘味、血腥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着恐惧与阴谋的冰冷气息。
他们回到了阿木之前“工作”的地方。
那面被少年用铁镐反复凿击的煤壁,此刻像一个沉默的、巨大的伤口,裸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地面上散落着煤块和煤屑,还有那把被阿木绝望丢弃的铁镐,静静地躺在泥水里,镐尖反射着冰冷的光。
刘大疤停下脚步,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
他肩膀一耸,像卸下一袋无用的垃圾,将阿木的身体朝着那面煤壁下方、那片相对松软、堆积着碎煤的洼地,狠狠地抛了下去!
“噗通!”
阿木的身体砸在煤块和泥水混合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蜷缩着,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侧卧着,脸依旧埋在黑暗里。
只有一只沾满泥浆和煤灰的手,无力地摊开在冰冷的煤块上,手指微微蜷曲,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仍想抓住些什么虚无的希望。
耗子看着那具蜷缩在黑暗角落里的身体,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刘大疤。
“快点。”刘大疤的声音低沉而短促,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他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矿灯光束聚焦在坑道顶部一块区域,那里有几根腐朽的坑木支架歪斜着,几块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煤块虚悬着,摇摇欲坠。
那是他早就观察好的“薄弱点”。
他指着那里,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精准而冷酷。
耗子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将弥漫在空气里的死亡气息都吸入肺里,给自己壮胆。
他那张枯槁的脸上,肌肉紧绷,眼神里仅存的一点犹豫在刘大疤的注视下瞬间粉碎。
他不再看阿木,仿佛那只是一个需要被处理的障碍物。
他伸出那只枯瘦但青筋暴起的手,猛地从自己脏污的矿工服腰间,抽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撬棍!
铁质的,比成年男人的手臂略短,但更粗壮沉重。
一端是扁平的楔形,另一端是尖锐的锥形。
棍身沾满了黑乎乎的油污和煤灰,但那些未曾被污染的地方,在矿灯光束的直射下,依旧反射出森冷、刺目的寒光!
那寒光,像毒蛇的獠牙,带着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毁灭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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