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典阳站在矿门口刺眼的探照灯光下,看着那辆沾满泥泞的五菱面包车缓缓启动,车很快便加速,拐过路口,彻底消失在了矿区。
车尾灯的红光,如同两滴迅速冷却、凝固的血,在视野里一闪而逝。
霍典阳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转身走回矿区,他感到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遇到了如此“明事理”的家属,没有闹事,没有纠缠,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平息了。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那辆消失的面包车里,在他转身的瞬间,气氛陡然一变。
“母亲”张银花脸上的泪痕未干,但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所有的悲伤、绝望、空洞,如同变魔术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的、如同刀锋般的精光。
她随手将那骨灰盒扔在脚边,仿佛那只是一个碍事的垃圾。
她抽出几张纸巾,用力地擦拭着脸上残留的泪痕和污渍,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
“父亲”李明富也不再佝偻,他挺直了腰板,浑浊的眼神变得清晰而锐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揉了揉因为长时间“悲痛”而有些僵硬的脸颊,发出低沉的、满意的笑声:“成了。比预想的还快。”
开车的“叔叔”李军强,更是完全没了刚才的六神无主。
他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疤哥这趟活儿,漂亮。”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那迅速远去的矿区,“这矿的霍总,真是个蠢货。”
“张银花”——或者应该叫她别的什么代号——冷笑一声,声音冰冷,再无半点哭腔:“蠢货才好。省了我们多少麻烦。钱什么时候到账?”
“李明富”掏出那张写着赔偿金额的确认单,用手指弹了弹:“流程走完,最多三天。”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
没有悲伤,没有对那个被他们亲手“埋葬”的少年的丝毫愧疚,只有一种冰冷的、完成一桩肮脏交易后的轻松和贪婪的期待。
那七十万,像一块巨大的、散发着诱人光芒的肥肉,悬在他们面前。
面包车如同一头贪婪而狡猾的野兽,驶向未知的巢穴,再也没有回头。
而矿区里,霍典阳已经回到了他温暖的办公室。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靠在舒适的皮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结束了。”他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而释然的微笑。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亲手送走的,是怎样一群披着人皮的豺狼,也不知道那个被深埋在冰冷煤石之下的少年,真正的名字是什么,来自何方,又曾怀揣着怎样的梦想或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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