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的手从靴面上滑落,血在泥地里那个洛字上洇成一滩,两指探上去搭了脉的秦茂,偏头冲许元摇了一下。
银针贯穿声带结痂发黑的伤口不是新的,垂着眼看了片刻,许元抬手盖落了护卫没合上的眼皮。
谢珩在身后低声开口,语气压的很低。
“大人,洛水……”
“我听见了。”许元站起来,褪下那副染血的薄羊皮手套,朝着主帐的方向走回去。
尚结赞正候在帐口,面色极难看。许元从他身旁走过时脚步都没顿,直接指着帐内那条长案开口:“把这里腾出来。”
“你!”
“大唐金紫光禄大夫持中书门下参议专权敕,今日此帐征作三司通判台,你坐也行,站也行,跪着更好。”
那份敕书已经被秦茂从马褡裢里翻了出来,帐里几个吐蕃护卫都被紫泥大印砸的发了愣。
尚结赞一巴掌拍在案上,震的银盘里那几颗蛊卵滚了两圈。。
“许元!你不过是个大理寺卿,这三司通判台从来都是设在刑部院里的,你跑我这营帐里立堂,怎么,这是把我们吐蕃使团当犯人审了?”
许元顺势坐了下来,将取出的白牦牛骨逐一陈列在案面之上。。
“审的不是你。审的是这十二箱骨头里到底塞了多少东西。你要是自己个儿是干净的,坐着看就完了呗。”
一把掀开帐帘,兵部郎中裴敬先大步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喘的满头大汗的属官。。
“许大理!你疯了不成?使团驻营之事归兵部辖管,连个行文都不递你就在这大动干戈。城外铁骑还扎着呢,你是不是嫌边境太平了?”
许元连头都没抬一下,许元语气平淡。
“裴郎中来得正好,找张凳子坐。”
“我坐……”
“坐下。”许元从怀中抽出一份文书拍在案上,裴敬先的腿便软了半分,那是中书省今早刚批的手令,上面用的可是陛下私印。
尚结赞目光在那方私印上停了几息,在帐角的胡椅上坐了下来。
“好。那我就看许大理今日打算编排我什么罪名。”
许元偏头看了谢珩一眼。
谢珩已经从贡品记录册里抽出了尚书省的运费台账,他走到帐中那台吐蕃秤台旁,直接将最大的法码归了零。
“大人,台账记白牦牛骨十二箱,入关时报重为每箱六十二斤三两,按户部枯骨损耗比例法,运输过程失水不超过一成,也就是说这箱子从扬州登船到长安城下,减重幅度应在六斤以内。”
第一箱被秦茂抬上了秤台,铜砝沉稳的落定。
谢珩看着秤杆上的刻度,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很。
“八十一斤六两,超额三成半。”
裴敬先的嘴张开又合上了。
尚结赞手里的佛珠转了一圈,没说话。
许元并不急着下结论,借着火光打量着那泛着油亮光泽的蜡封骨端。
“枯骨不吃油,只有封蜡夹层才需要防潮。尚结赞,你这箱里头的东西可不止蛊卵。”
裴敬先猛地站起来。“许大理,使团贡品那可是入关时兵部验过封条的,你现在说骨头超重,难道是怀疑兵部验关失职不成?”
“验关的时候称没称?”
裴敬先嘴唇抖了两下没敢接话。
许元没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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