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茂,把十二箱全过一遍,逐箱抄重,夹层内所有物件原样取出,由谢珩当场编号封存。”
尚结赞的声音压的极低。
“许元,我最后说一次。我的随行医师已经死了一个,我能给你的配合到此为止。这骨头就算超重,那也是下面人夹带私货走盐路的事,跟我们使团半点关系都没有。”
许元没有理会这番言辞。
一股潮湿的桐油味在第三箱被撬开时弥漫开来,秦茂在碎骨渣底部的夹层中寻到一片折叠的油布,那发黄的布面边角上赫然印着清晰的朱红戳记。
谢珩接过来展平,烛光下辨认了片刻。
“这是洛水官仓常平司转运专用防潮封布,编号丙卯二十三。”
裴敬先僵在原地。
尚结赞的佛珠不再转动。
许元伸手接过了谢珩递来的油布,目光在那边缘的戳记上停留了片刻,常平司的防潮油布只有漕运官仓存粮时才会领用,每一批都有在册的编号登记。
它出现在这里,足以说明这箱骨头在运抵长安之前,确实验收经过了洛水枢纽的官仓中转。
而走私账单上明明白白的写着~走的是扬州顾氏盐船,转的是吴王封地渡口。
“秦茂。”
“在。”
“整理清单,骨重蛊卵还有油布编号以及所有夹层物件,抄三份,一份送刑部,一份送御史台,剩下的一份……”
短暂的停顿后,许元继续开口。
“直接送中书令的案头。”
秦茂动作极快,笔走如飞地抄完递给帐外候着的武侯。马蹄声碎,几骑朝城门方向去了。
裴敬先在帐口站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许大理……兵部那边……”
“你要是想把验关的责任推干净,就别拦我。”
裴敬先闭上嘴退到一边去了。
尚结赞坐回胡椅,盯着案上那片油布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了一声。
“许大理当真好手段。只是我劝你一句,这事牵扯的可不止一个死了的医师,你若非要往洛水查,有些人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许元把油布叠好收进证物袋。“你不算好说话。”
帐帘外响起急促的脚步,一个着便服的年轻人被武侯引到门口,压着嗓子朝里头递了一句。
“许大人,崔右丞遣小人来传话,常平司今早破晓已挂出'洛水汛期全封闭修闸'的文书,所有渡口即刻封锁,漕船不进出。”
帐里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许元身上。
谢珩已经走到他旁边,声音极轻。“修闸是假,销账是真。他们要把洛水枢纽里所有与这条走私线相关的人和物全部清干净。”
许元把证物袋系好挂在腰间,起身朝帐外走。
秦茂跟上来。“大人,从长安到洛水快马两天,他们既然今早就挂了文书,至少比咱们早了一步半。”
许元翻身上马,缰绳在掌心绕了一圈勒紧。
“他写别来,是因为知道那条路上有人在等。”
秦茂愣了一下。“那咱还去?”
“他说别来,那就是在告诉我,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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