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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三十三章 钦差的下马威(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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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来干什么。”

“说是来查核沙州军需的,还要直接接管王炳的案卷。”

校尉心惊胆战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那郑钦差还专门点了王炳的名字,非要提活人去见。”

来的比公文还快的,是郑文耀。

沙州战报送往长安快马也要走上多日,御史台能在此时派出钦差只能说明此人早已在路上。

从死牢回到正堂的许元,用冷水洗去手上的血。

“不准外传啊,王炳之死。”

秦茂站在门口问道,

“城门已经放人进来了,要不要先卸了他们兵刃啊......

北风卷着沙砾抽打在城墙上,像无数细小的鞭子抽在玄甲表面,发出窸窣闷响。许元站在望楼最高处,横刀拄地,肩甲边缘凝着一层薄霜,是夜露与寒气凝结的痕迹。他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北方——那片尚未透出天光的墨色里,正有万匹战马踏碎冻土,蹄声如闷雷滚过戈壁腹地,震得城墙砖缝里的枯草簌簌抖落。

秦茂立在他侧后半步,手按刀柄,指节泛白。他不敢喘重气,连衣甲摩擦声都刻意压低。方才清查出的六名暗桩已被押入地牢,其中三人咬舌自尽,余下三个嘴被堵得严实,手脚捆成死结,由十二名亲卫轮番看守。可许元没提审,也没动刑,只让谢珩往他们咽喉灌了一勺温水混着龙骨红砂的糊剂,再封了喉穴——人活着,却发不出声,也咽不下食,更吐不出话。这是最狠的活埋,比千刀万剐还磨人筋骨。

谢珩这时从阶梯下方缓步上来,手里托着一只青瓷小碗,碗底沉着半寸暗红粉末,浮着几缕极淡的腥气。“龙骨红砂余量不足三钱,”他声音平直,“东宫送来的这匣子本就只够验百人,如今已用去七成。”

许元目光没移开北方,只颔首:“够了。能查出六个,说明漏网之鱼不超过两手之数。剩下那些……不急。”

“可若他们今夜动手呢?”秦茂终于忍不住开口,喉结上下一滚,“府衙、军仓、马厩、火油库,哪一处不是要害?咱们刚收编八千人,人心未附,稍有风吹草动,怕是要起营啸。”

“营啸?”许元忽然轻笑一声,刀尖微微抬起,刮开脚边一块浮灰,“韩镇带兵八年,没教过他们什么叫令行禁止,倒教出了满营的狼性。狼怕什么?怕头狼死了,群狼争位——可若头狼没死,只是被锁在铁笼里,睁眼看着外头来了头更凶的狮子呢?”

秦茂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您是说……他们不敢反?”

“不是不敢。”谢珩接话,指尖捻起一点红砂,在月光下泛出幽微血光,“是不敢现在反。突厥大军压境,若此时城内生乱,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自己。东宫要的是沙州为跳板,不是沙州变焦土。所以暗桩宁可等破城之后再掀旗,也不愿在围城时自断退路。”

许元终于转过身,兜鍪面甲在残月下泛着冷铁光泽:“所以今夜,他们只会藏得更深,等明日破晓,等突厥骑兵撞上第一道城门,等我们阵脚松动——那时,才是他们出手的时辰。”

话音未落,北面天际忽地裂开一道惨白——不是晨光,而是火把汇成的长河。远在十里之外,却已如赤练翻涌,贴着地平线铺展而来。那不是试探,不是游骑,是整支万人骑军压境的前兆。马蹄掀起的烟尘在月光下翻腾如浪,隐约还能听见号角撕裂长空的呜咽,短促、粗粝、带着草原深处的野性与杀意。

秦茂倒吸一口冷气:“真……真来了。”

“不是来了。”许元缓缓将横刀收回鞘中,转身走下石阶,“是终于肯露脸了。”

他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在石阶中央,玄甲甲片随动作铿然相击。走到望楼下时,他抬手摘下兜鍪,随手抛给身后亲卫:“去,把韩镇押上来。”

半个时辰后,韩镇被拖到了北城门楼。他右踝伤口溃烂发黑,左臂绑着浸了盐水的麻布,整个人瘦脱了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可当他看见远处那条火龙时,瞳孔骤然收缩,喉结剧烈滚动,竟嘶哑着迸出一句:“阿史那咄吉……他竟真信了?”

没人答他。

许元就站在垛口旁,负手而立。谢珩端着一碗清水走近,蹲下身,将碗沿抵在他开裂的唇边。韩镇本能地舔了一口,下一瞬,整张脸扭曲痉挛——水中早已混入三滴千蛊绝残液,无色无味,入口即灼,烧得他五脏如焚,却连吐都吐不出来。

“你写给突厥人的密信里说,沙州粮尽、士卒饥疲、守将昏聩、城防虚设。”许元俯视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可你忘了写一句——你韩镇,是条被拔了牙的狗,连叫唤都得看主人脸色。”

韩镇咳出一口黑血,喘息如破风箱:“……你们……早知道……”

“东宫派你来,不是让你夺城,是让你送死。”谢珩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正是韩镇亲笔所书的降表副本,“你签这名字的时候,东宫已在长安为你修好了坟茔,碑文都刻好了——‘忠烈殉国,死节沙州’。”

韩镇浑身一颤,瞳孔散开又聚拢,忽然癫狂大笑,笑声嘶哑如锯木:“好……好!我替他死,他替我活……我娘还在终南山脚下种茶……她还不知道她儿子是叛贼……”

许元静静听着,直到他笑声断绝,才淡淡道:“你娘昨夜戌时三刻,已服下一杯安神汤,睡得安稳。”

韩镇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张被扯断的皮。

“不是毒。”谢珩补了一句,“是谢家祖传的宁心散,服后酣眠七日,梦中见故人,醒来不知今夕何夕。你娘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你做过什么。”

韩镇喉咙里咯咯作响,眼泪混着血水淌进鬓角,却再没一个字能说出来。

许元转身离去,只留一句话飘在风里:“把他吊在城门楼上,面朝北。让他亲眼看看,他引来的豺狼,是怎么被剁碎了喂狗的。”

城内灯火次第亮起,不是寻常夜巡的豆灯,而是三百盏牛油巨烛同时燃起,悬于四门箭楼之上,烛火映照之下,整座沙州城如白昼般刺目。这不是示弱,是挑衅——告诉阿史那咄吉:我们不躲,不藏,不慌,就站在这儿,等你来撞。

而就在烛火升腾之际,西市一家不起眼的药铺后院,一名驼背老者正借着灶膛余烬的微光,将三枚铜钱排成三角,铜钱背面皆刻着细小篆文——“东宫监造”。他手指蘸水,在青砖地上画了个圆,圆心点了一滴朱砂,随后将铜钱按入朱砂之中,低声念了七遍《道德经》第三章:“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

话音未落,院墙外传来三声猫叫,短长短。

老者手指一顿,朱砂未干,铜钱却已悄然翻面——正面朝上,纹路清晰,竟是东宫印玺轮廓。

他霍然抬头,望向北面城楼方向,眼中寒光一闪,随即吹熄灶火,推门而出,身影融进街巷阴影,再无半点声响。

同一时刻,军仓西侧柴堆旁,两个换岗的守卒蹲在避风处抽烟。烟丝刚燃起一点猩红,其中一人忽然压低嗓音:“听说没?韩镇被吊起来了,面朝北,吊得比城门还高。”

另一人吐出口烟圈,慢悠悠道:“嗯。我还听说,他右脚踝那伤,是谢先生亲手扎的针。”

“谢先生?”先说话那人眯起眼,“哪个谢先生?”

“还能是哪个?穿灰袍、戴竹笠、腰间别银针匣的那个。”对方顿了顿,伸手在泥地上划了三道横线,“昨儿晌午,我亲眼见他往三桶石灰水里各撒了一把红粉。那粉……沾手就青。”

两人俱是一静。

烟丝燃尽,火星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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