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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三十五章 刀指长安(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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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灰衣男子说完话闭上了嘴。

许元按住桌沿,盯着他的双眼。

“到底进了哪座门,那五十把陌刀?”

那灰衣男子咳出血沫。

“自然是要杀人的,进了长安九门之后。”

谢珩抓住他的头发。

“接货的,是谁?”

那男子牙关咬死了,再不吐一个字。

长安各门每日都要查验车马,五十把长刀无法一次运入,有人能让军械分批过关,城门和武库以及坊署之中必有接应。

郑文耀开口问道。

“你说那些蛰伏的宗室要在长安起兵?”

许元答道。

“这个人根本......

北风卷着沙砾抽打在城墙上,像无数细小的鞭子抽得人脸生疼。许元站在望楼最高处,玄铁兜鍪在月光下泛着幽冷青光,面甲半垂未落,露出一双瞳孔深处燃着幽火的眼睛。他拄刀而立,横刀刀尖深深嵌入青砖缝隙,纹丝不动。秦茂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手按刀柄,指节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却没敢开口。

谢珩从下方石阶缓步而上,手中捧着一只铜匣,匣盖掀开一角,里面是三枚拇指大小、通体乌黑的药丸,表面裹着薄薄一层蜡衣,隐隐透出腥甜气味。“千蛊绝解药已配好,每丸可续半日性命,若再晚半个时辰,那老校尉的肺腑就该开始溃烂了。”他声音极低,却字字清晰,“只是……解药只够十二人。”

许元没回头,目光仍钉在北方天际。“十二个?那就挑十二个最不该死的。”他顿了顿,忽而侧过脸,唇角微扬,“比如,昨夜替我传令、把三百桶石灰水一桶不落地运上西墙的队正;比如,今早主动拆了自家铺面木梁,扛着整根原木来补东门豁口的铁匠;再比如——”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刀鞘,“那个跪在城门口、左臂断了还硬撑着把伤兵背进医棚的伍长。”

谢珩颔首,将铜匣交予身后亲卫,低声吩咐:“按名册点人,一个时辰内送到医署,谢某亲自喂服。”

话音未落,北面天边忽然掠过一道极淡的灰影——不是烽火,而是飞鸟。一只灰隼自远处山脊线低空掠过,双翼几乎贴着地平线滑翔,羽尖在残月下划出一道银线,倏忽消失于云层之后。

秦茂心头一紧:“这鸟……不对劲。”

“不是鸟。”谢珩眯起眼,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铜镜片,对着北方微光一照,镜面折射出一点微不可察的磷光,“是突厥驯的夜鹞,爪上系了信筒。他们已至百里之内,且不再遮掩行迹。”

许元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北,仿佛要接住整片沉沉压来的夜色。风声骤然变厉,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腰间横刀嗡鸣一声,竟似与风同震。

“传令。”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金石相击,震得望楼木柱微微发颤,“四门守军,即刻换防。沙州老人守东、南二门,韩镇旧部调往西、北。床弩全部推至垛口,每架配弩手六人、副手四人,三轮连射不得停歇。热油锅加柴至沸,滚油掺三成松脂、两成硝粉,泼出去必燃三尺火浪。”

“喏!”秦茂抱拳,转身疾步下楼。

“等等。”许元叫住他,从腰间解下一枚青玉虎符,递过去,“持此符,去北市粮仓提粮。不必清点,见仓即开。凡能扛动半袋者,不论军民,皆发一升粟米、半块干饼。告诉他们——今夜守城不死,明日管饱;今夜弃械不战,明晨尸骨难收。”

秦茂双手接过虎符,指腹触到玉面冰凉,却觉一股滚烫直冲脑门。他喉头哽了一下,终究没说话,只重重磕了个头,转身奔下石阶。

谢珩静立原地,袖中手指无声捻动,三根银针已悄然夹于指缝之间。“许大人,北门守将陈彪,昨日午时曾独自离营半个时辰,去的是西市‘聚义茶楼’后巷。”

许元终于收回手掌,缓缓握拳,指节发出轻响。“茶楼老板姓什么?”

“李。”

“李?”许元嗤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东宫那位,倒真是爱用同姓之人。去吧,把茶楼封了,人全押到府衙后院。不必审,直接验手。”

谢珩点头,身形一闪已跃下望楼,足尖点过三座箭垛,落地无声。

天光未明,城内却已沸腾。北市粮仓大门轰然洞开,麦香混着陈年木料味扑面而来。百姓们扶老携幼排成长龙,有人抱着陶罐,有人拎着破筐,更有七八岁孩童踮脚举着豁口木碗,眼巴巴望着仓门。军士们扛着麻袋沿台阶鱼贯而下,汗珠顺着额角滚落,在火把映照下亮如碎钻。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接过半块干饼,咬了一口,枯瘦手指突然抖得厉害,她抬起脸,浑浊眼睛盯着城北方向,喃喃道:“老头子……当年也是在这儿,替太宗爷守过朔方……”

话音未落,一声尖锐哨响撕裂夜空。

不是号角,不是鼓声,而是床弩绞盘急速转动时金属咬合的嘶鸣!

西门方向,第一架床弩猛地弹射,粗如儿臂的弩矢破空而出,尾羽在夜色中拖出一道惨白弧光,“轰”地钉入三百步外一座废弃烽燧塔顶!碎石飞溅,塔尖应声坍塌。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六架床弩齐发,六道白光撕开浓墨般的夜幕,尽数射向西北方向山坳。

没有敌影,只有回响。

但许元知道——他们来了。

果然,不到半刻钟,山坳深处腾起六团黑烟,烟色浓重滞涩,分明是弩矢命中埋伏所致。那并非突厥斥候,而是阿史那咄吉布下的前哨哨塔,专为测距、观势、传讯而设。六塔尽毁,等于剜掉了突厥大军的六只眼睛。

“好。”许元低语一声,终于迈步走下望楼。

府衙后院,火把如林。

三十七人被铁链锁在廊柱之下,男女老少俱有,其中十六人是茶楼伙计,九人是常客,十二人是附近街坊。没人哭喊,也没人求饶,只是沉默地坐着,或低头,或闭目,或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谢珩蹲在第一个被押来的伙计面前,右手食指轻轻划过对方左手虎口——那里有一道新愈的浅疤,边缘泛着不自然的青白。“你这疤,是三天前烫的?”

伙计嘴唇哆嗦,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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