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分,晨曦尚未破晓,天地间一片灰蒙。
刺骨的朔风卷着拳头大的雪团,在平定县黑风沟的大峡谷里疯狂呼啸。
通往昆仑一号地下超级算力中心的盘山柏油路早被冰雪封冻,路面结了一层明晃晃的黑冰。
六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商务车与两辆重型厢式特种工程车,开着刺眼的强光雾灯,引擎咆哮着冲破风雪,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蛮横势头,径直刹停在算力中心的防爆钢印大门前。
车门齐刷刷推开,二十多名身穿深色羊绒大衣、干部服的男子踏雪而下,领头的正是西陇省金融监督管理局副局长郑志坤。
郑志坤面色铁青,呼出的白气在金丝眼镜片上结成了冰霜。
他伸手正了正羊绒围巾,抬头看向那座依山而建、用重型钢筋混凝土浇筑的防空洞外墙,眼神中闪烁着急不可耐的焦虑。
然而,还没等他的皮鞋跨上台阶,前方的防爆门闸口突然传来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咔哒。
一道足有两米多高的蛇腹形双层特种刺铁丝网被粗暴推开,数具带倒刺的重型破胎器在雪地里横贯排开,彻底锁死了通往机房的全部通道。
三十名身着重装防暴防弹衣、头戴战术头盔的原州市公安局特警队员踏着积雪列阵而出,黑洞洞的九五式自动步枪枪口斜指地面,杀气腾腾。
带队的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宋德胜大步跨出掩体,腰间挂着九二式战术手枪,瘸着的右腿在雪地上踏出一个深坑,双手按在武装带上,冷冷挡在车队正前方。
“站住!”
宋德胜的声音犹如金石撞击,在空旷的谷口炸响。
“这里是国家级战略能源安全管控重地,涉重大国家安全专案与特大涉黑刑事案件核心取证现场,全域军事化物理隔离管制,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
凛冽的寒风吹得防暴盾牌边缘的橡胶条呜呜作响。
站在宋德胜身后的三十名特警队员,防弹面罩下的眼神如钉子般钉在来人身上。
这支特警防暴突击队里,大半都是原州本地成长起来的青年干警。
就在昨天夜里,市局通报了九鼎科技涉嫌套路贷与逼死师范大学周雅同学的惨案,队里至少有三名年轻特警红着眼眶咬碎了后槽牙,他们老家的表弟、堂妹,就曾被九鼎的催收电话逼得整宿不敢开机,家里老人被逼得下跪借钱。
此时此刻,面对这群开着豪车、打着省厅幌子要来抢夺涉案证据的人,每一个特警队员胸膛里的热血都在滚滚沸腾,手中的九五式步枪握得生疼。
郑志坤被这阵势逼得倒退了半步,身后的随行干部们更是一阵骚动。
作为在省城颐指气使惯了的正厅级单位副职,郑志坤何曾见过地方公安对省直机关摆出这等荷枪实弹的架势?
他的火气腾地一下顶上了脑门,快步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红头公文,啪的一声甩在宋德胜面前。
“宋德胜同志,把你的枪放下!”
郑志坤抬高下巴,官腔十足地斥责道。
“瞎了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是什么公文!这是省政府办公厅加急督办印发的公函,关于紧急接管封存九鼎科技数字金融资产的通知!”
“省领导亲自过问批示,九鼎科技承载着全省数百亿民间金融资本与互联网新基建担保体系,涉及十几家金融机构和数以万计的投资人,原州市局没有任何司法权限越权查封超算服务器!”
“因原州市局盲目采取强制措施,已经引发省内部分金融机构挤兑恐慌,甚至影响了全省招商引资评级大局!”
“省联合调查组奉省政府办公厅加急督办命令,对涉案的昆仑一号全部机柜硬件实施原地接管并封存调运!”
“立刻收起铁丝网,打开机房大门,把核心服务器交由省厅专家押运回省城!延误了全省金融维稳大局,引发全省系统性挤兑,你这个副处级公安副局长担得起责任吗?”
面对郑志坤唾沫横飞、上纲上线的厉声斥责,宋德胜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连看都没看那张所谓的加急公函,右手食指轻轻挑起,身侧的十余名特警队员整齐划一地举枪上膛,金属机簧的脆响在风雪中格外刺耳。
“郑副局长,你少拿大帽子压人。”
宋德胜向前逼近半步,满是风霜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老子当刑警抓杀人犯、跟亡命徒滚悬崖的时候,你还在省直机关里养尊处优写讲话稿呢!”
“我不管你拿的是谁的督办函,平定县黑风沟这片阵地,归原州市公安局管辖!”
“这里刚刚截获了向境外偷盗战略电网参数的微波暗门,刚刚挖出了逼死老百姓儿女的套路贷数据库!”
“齐书记走之前亲口下了死命令,没有他亲笔签字的调卷移送令,今天就是天王老子带着公文来,也别想从这里搬走一个零件!”
“你再敢往前跨过红线一步,我按冲击警戒线、妨碍国家反谍专案办案,当场将你拘捕!”
“你敢!”
郑志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宋德胜的鼻尖咆哮。
“宋德胜,你一个副处级的地方公安副局长,敢公然抗拒省政府办公厅的行政督办?你们原州市委难道要独立出西陇省不成?”
“他不敢,那我呢?”
一道低沉而威严的男中音穿透呼啸的风雪,自山道弯道处骤然传来。
刺耳的刹车声中,原州市委一号黑色防弹红旗轿车冲破风雪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身穿黑色过膝羊毛风衣的齐学斌大步迈下车门。
他的身形笔挺如苍松,眼神深邃得如同一汪冰潭,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与位居省委常委高位者的凛然气场。
随行的市纪委专员、市检察院检察长紧随其后。
看到齐学斌亲自现身,原本喧嚣的联合调查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齐学斌是西陇省委常委,实打实的副省级省领导,在省委常委会上拥有掷地有声的表决权。
郑志坤虽然仗着背后有常务副省长撑腰,但在真正的省委常委面前,职级差了整整两档,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齐学斌没有理会郑志坤略显僵硬的假笑,径直走到警戒线正中央。
宋德胜啪的一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退到一旁。
齐学斌伸手拿过郑志坤捏在手里的那份红头督办函,翻开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公文末尾的红章上停留了两秒,嘴角泛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冷笑。
刺啦。
在全场数十双眼睛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齐学斌两手一错,竟当着省联合调查组全体成员的面,将那份盖着省政府办公厅公章的加急督办函直接撕成了两半!
碎纸片被寒风一卷,打着旋儿飞落进皑皑白雪中。
“齐学斌同志!你这是在公然对抗省政府!”
郑志坤眼角狂跳,失声惊呼。
齐学斌目光如刀,直直刺入郑志坤的瞳孔深处,一步跨到他面前。
“对抗省政府?”
齐学斌的声音不高,却犹如闷雷滚过山谷。
“郑志坤,你拿着一张省府办公厅综合二处的运转便函,连省长、分管副省长的正式签署批条都没有,连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的决议记录都没有,就敢打着省政府的旗号来平定县抢夺涉案证物?”
“你懂不懂什么叫《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知不知道涉黑涉谍刑事案件的证据调取,需要什么样的法定程序?”
齐学斌反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盖着朱红火漆大印的文件,啪地一声拍在郑志坤的胸口。
第一份,国家安全部特派专员签署的一级反谍专案协同封控令。
第二份,西陇省委涉黑恶势力专项斗争领导小组一号立案查扣令。
两份文件上,红字如血,钢印沉重。
“看清楚上面的字!”
齐学斌指着文件顶端的国徽,字字如刀。
“这台服务器底层藏着境外间谍机构的微波窃密芯片,正在偷盗我国特高压电网与地下油库的国防战略数据!”
“同时,这里面运行着九鼎科技用于高利贷套路贷非法剥削的全部地下洗钱算法,已经逼死了原州师范大学的优秀学生,逼得两万名贫困学子家破人亡!”
“郑副局长,你在这个时候带着一帮人,开着工程车火急火燎赶来强行抢夺服务器,你究竟是在执行谁的指示?你是在为全省金融稳定负责,还是在给境外的间谍和涉黑高利贷集团充当抢运证据、灭口消痕的马前卒?”
这顶通敌叛国与涉黑保护伞的大帽子扣下来,郑志坤吓得面如土色,额头上沁出了豆大的冷汗。
“齐书记,您别误会,我们绝无干扰办案的意思!”
郑志坤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这都是误会,我们也是接到省金融办和部分代表委员的紧急反映,出于保护企业数据资产安全,才组织专业技术人员前来封存的!”
“专业技术人员?”
齐学斌冷笑一声,目光突然越过郑志坤,落在他身后工程车旁两名戴着鸭舌帽、低着头神色慌张的青年男子身上。
那两人不仅没有穿省厅统一的防寒制服,腰间还斜挎着军工级的重型防磁工具包,双手手套上还残留着某种工业有机溶剂的气味。
齐学斌早年在基层刑警队磨砺出的毒辣眼力,瞬间锁定了这两人身上的异常。
“把帽子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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