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着那些戏文，也悟出了一个道理——忍。

如今他已是天子，天下大半已入他手，可听到这些旧时曲调，还是不免有些恍惚。

戏台上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一个尾音消散在夜风里。

伶人收袖站定，朝台下施了一礼，便退到一旁，垂首不语。

戏台下，那素衣女子抬起头来。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却努力挺直了腰背，不让自己显出怯意。

李存勖看着她，率先开口：“你是何人？”

那女子微微一怔，随即行了一礼，声音很轻，显得娇柔：“民女杨门孟氏，见过陛下。”

“孟氏？”李存勖眉头微微一动。这个姓氏，在这座城里，只有一个意思。

“杨琏的侧室？”他问。

孟氏低下头：“是。”

李存勖面露思索，遣散后宫那些妃嫔时，杨琏的侧室，似乎确在其中。

“你不愿跟他们走？”李存勖问。

孟氏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妾身身份低微，留或不留，原也由不得妾身做主。”

李存勖没有说话——深更半夜，在这空荡荡的皇宫里搭台唱戏，为的是什么？不过是想引他出来罢了。

“你想说什么？”他问。

孟氏抬起头，目光与他对视了一瞬，那日她在后面没看得清，如今看来，天子真是英俊非凡……

想到这里，那头又低了下去。

“妾身斗胆，”她声音轻柔，“妾身想问陛下——先夫父子，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李存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李昭昭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自然清楚。

一个弱女子，有姿色，却无依无靠，便是出去了，能做什么？

乱世中，这等事，不知凡几，那些兵痞最喜这等高门妇人。可这，不是她在自己男人面前卖惨的理由！

李存勖终于开口：“朕没想把他们怎么样。”

孟氏一愣，抬起头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李存勖淡淡道：“杨溥是吴王，朕此番出兵，不过助其平叛……”

孟氏闻言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她张了张嘴，深深地福下身去，自有风光……

“谢陛下…”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谢陛下……”

李存勖倒是没有在意，他还不至于为难一个妇人，也不至于恋色到这种程度……

随后转过身，朝来路走去。

李昭昭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盯了一眼。

那素衣女子被看得脸色一白，慌忙低头，她身侧的侍女，则是扶住她的手臂。

李昭昭随即收回目光，快步跟上李存勖。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空荡荡的回廊。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一会儿，李昭昭忽然开口：“那个女子，是故意引你出来的。”

李存勖没有否认：“我知道。”

“那你还答应她？”

李存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

“戏不错……”他缓缓开口，“另外，娶了人家的女儿，养一个国公罢了，朕还是养得起的。”

李昭昭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忽然轻轻笑了。

“我还以为，”她说，“你是看重人家的姿色。”话里透着几分醋意。

李存勖无奈一笑，伸手拉住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你不放心，自己坐镇后宫，看着我，不就好了……”

李昭昭轻哼一声，却没有抽回手，也是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皇后！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慢走回寝殿，李昭昭也是清楚，如今李存勖“李天下”，自是一等一的人物。

几个姐妹又是没心眼的，自己还得看着他，可不能让那些妖艳货勾了去！

到了寝宫，两人歇下，李存勖伸手去揽她，却见几名侍女端着热水进来。

待侍女退去，灯火灭了几盏，只余微光摇曳，李昭昭已换了一身寝衣。

李存勖一愣，“昭昭……”

话音未落，只听“嘶——”得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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