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营有序登船,保持队形!”
“不要乱,整理装备,登船!”
“刀剑,弓弩都给我带齐了,多用得上!”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夜幕如墨,陵江两岸一片死寂。
乾军水师营寨中,火把被压到最低,只余星星点点的微光在黑暗中摇摇欲坠。数以百计的战船早已在江面上列阵以待,与夜色融为一体。桅杆如林,帆布低垂,只有船头悬挂的军旗在江风中轻轻晃动。
各营军卒在将校的低喝声中鱼贯登船,脚步轻而急促,却仍在寂静中汇成一片低沉的潮汐。人人甲胄齐整,刀枪在手,箭囊鼓满,面色冷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船板被踩踏的沉闷声响,偶尔传来一声战马的响鼻也很快被江风吞没。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照在江面上,随着水波轻轻荡漾。江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水草的腥气和泥土的湿润,吹的旌旗猎猎作响,旗角如刀刃般翻卷。
大战将起!
俞大佑、周元庆等一众悍将皆在岸边,此次夜辞修亲自出来送行。
这位当朝兵部尚书的目光缓缓扫过江面上庞大的战船群落,沉声道:
“俞将军,本官可是将大乾水师的家底统统交给你了,此战只能赢,不能输,你可明白?”
“末将明白!”
“若是输了,该当如何?”
俞大佑恭恭敬敬地一抱拳:
“若是输了,末将便是我大乾的罪人,自当以死谢罪!”
最后四个字被咬得极重,随行的水师武将皆心头一颤,看来这一战得拼命了啊。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夜大人求战心切,水师是被逼着出战的。
但俗话说的话,不怕官只怕管,人家是主帅,让你们打就得打!
“很好,要的就是这股士气!”
夜辞修大手一挥:
“那本官便在岸边等着众位将军,凯旋!”
“诺!”
“扬帆,启航!”
俞大佑一声令下,旗舰上的令旗猛地向下一挥。船头的号角“呜呜”地响起,低沉而悠长,在江面上回荡,如同巨兽苏醒后的第一声长啸。
这里离逍遥津还有十几里的距离,根本不用担心号角声会被对面听到。
数以百计的战船同时升起主帆,帆布鼓满夜风,如同巨鸟展翅。船底的桨手齐声低喝,数百支长桨奋力划动,激起层层白浪。江水被搅得翻滚不休,浪花拍打着船头,推动着庞大的战船前行。
战船缓缓离岸,一艘接一艘,驶入江心。
从岸上望去,黑压压的船影铺满了江面,桅杆如林,帆影重重,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城池,朝南岸的方向无声无息地压去。
六万水师,五六百大小战船倾巢而出,兵分三路,中军便是俞大佑的亲军水师,左右两翼乃是其他武将领军,三路战船的目标极为一致:
逍遥津!
中军旗舰之上,俞大佑站在甲板上望着己方浩浩荡荡的船阵,莫名感受到一股心潮澎湃,这可是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水师出动。
“将军。”
周元庆蹑手蹑脚的出现在了俞大佑身后,那模样看起来鬼鬼祟祟。
俞大佑眼神中闪过一抹阴霾:
“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将军放心。”
周元庆在一旁低声道:
“末将已经在岸上留下了上百号精干聪明的兄弟,待会儿他们便会一把火烧了辎重营,还有十万石军粮已经搬入船内,统统带走。”
“很好。”
俞大佑遥望远方,轻笑一声:
“你说今夜这一战,会不会载入史册?”
“嘿嘿,那是自然。”
周元庆讥笑一声:
“今日之后,乾朝将再无水师,南越大军可长驱直入,一举收复失地,甚至反攻乾国境内,而将军便是那头号功臣!”
“那就拭目以待吧。”
俞大佑舒缓了一下腰肢:
“月黑风高,杀人夜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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