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城甲士往来穿梭,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刀出鞘,弓上弦,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关外的一草一木。每一名士卒都面色冷峻,甲胄齐整,浑身上下透着肃杀之气。
三十万边军中有两大军团,一为陇北军团、二为朔风军团,皆以步卒为主,坐镇两道门户。其实这些驻军里面并非每个人都是百战老卒,同样有许多新兵。
可他们从未畏惧过,因为身后便是自己的家园。
而在这座雄关之上,最醒目的是那一面面迎风猎猎的玄色军旗,旗面上以银线绣着一个斗大的“洛”字,从城门楼到箭楼,从敌台到马面,数百面玄旗连成一片,如黑云压城,如铁甲覆野,无声地向草原宣告:
到了这里,便休想再向前一步。
这便是雁门关,陇北防线的第一道大门,也是草原铁骑攻入中原最险要的屏障。
日初清晨,陇北防线主帅亢靖安身披甲胄,登城远望,目光深邃,任由从北方吹来的风沙拍打着自己日渐黝黑的面庞。
坚城之外,万军列阵!
草原的兵马到了。
只见关外那片无垠的旷野上,黑压压的军阵铺展开去,如同覆盖大地的潮水,从天际线一直涌到关前。
骑军与步军交错排列,层层叠叠,望不到边际。旌旗如林,在晨风中猎猎翻卷,旗面上绣着苍狼逐日的图腾,狼首昂然,仿佛随时会从旗面上跃出。
阵前数里,云车与攻城车列成一排,车轮高及人肩,车身覆以厚皮,顶部的望楼可容十余名弓弩手居高临下射击。攻城车居中,车身宽大,顶覆湿泥与铁皮,前端悬着粗重的撞木,铁皮包裹的撞头如同巨兽低垂的獠牙,摄人心魄。
数十架大型投石机散布在阵后,机架粗壮,杠杆长逾数丈,每架旁都堆着成筐的石弹与火油罐。弓弩手结阵于步军两侧,箭囊鼓满,弓弦已上紧,箭簇在朝阳下泛着密密麻麻的寒光。
单论这座步军大阵,已经有了中原步卒的气势,这些年羌人为了攻破陇北防线,是费尽了心血去操练攻城战法,算是颇有成效。攻城方阵的两翼还有大队骑兵压阵,浩浩荡荡,一匹匹草原战马高昂着头颅。
中军位置,一面巨大的金色皇旗高高矗立,旗面以苍狼逐日为徽,金线绣边,在晨风中纹丝不动,仿佛连风都不敢靠近。
旗下之人还能有谁?
自然是此次出征的主帅,耶律阿保机!
亢靖安凭栏而望,嘴角微翘:
“皇长子亲临,十五万雄师出征,羌人倒是给足了咱们的面子,呵呵。”
在他身后,数十位边军将校肃然而立,人人扶刀,面带杀意,面对如此壮阔的军阵毫无畏惧之色。
早在洛羽率兵攻入蜀地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陇北防线终究会面临草原来的兵马,羌人就算是再蠢应该明白两路夹击,让边军陷入双线作战的艰难。
洛羽虽然借程宫之手挑动了草原内乱、分散其军力,但这也只是缓兵之计,拖不了太久。临行前他给亢靖安的任务很简单:
守住。
“传令各城、各烽燧、各堡寨,军令只有一句话。”
亢靖安挺直胸膛,昂然道:
“人在城在!”
众将齐声怒吼:
“城破人亡!”
……
大乾历,承烈六年夏末
陇北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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