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耶律楚休出人意料地停在了户部左侍郎赵成的身边,看着他:
“赵大人,李泌,给了你多少好处?”
幽幽的嗓音回荡在众人耳边,赵成的瞳孔骤然一缩,支支吾吾道:
“殿,殿下,您,您在说什么?微臣,微臣听不懂。”
“听不懂?”
耶律楚休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难道你赵成不是李泌三年前安插在我蜀庭的探子吗?”
话音未落,四周的文臣哗啦一下就散开了,个个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赵成。
这位胆小如鼠的赵大人竟然是内奸!
就连董阎都愣了一下,赵成?他其实一直以为朝中那个内奸是宋明义,毕竟不管是从官位、城府来看,宋明义都更可疑,他万万没想到是赵成。
此人平日里胆子小、爱财,也就是办事得力,否则绝对当不了户部侍郎,这么一个人竟然是内奸!
他不信。
可看耶律楚休的样子,明显已经掌握了实证。
赵大人的身体已经开始发抖,表情肉眼可见变得惨白:
“殿,殿下,微臣胆子小,您,您不要吓我。”
“呵呵,赵大人啊。”
耶律楚休笑着摇摇头:
“三天前的半夜,从你营地里不是飞出了一只信鸽吗,是你亲手放飞的,那信鸽正好往玄军大营的方向飞去了。
然后咱们的运粮队就遇袭了,你说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众人悚然变色。
信鸽!
“扑通”
赵成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毡毯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已经变了调:
“殿下!殿下明鉴!微臣……微臣冤枉啊!那只信鸽……那信鸽是微臣养着玩儿的。”
“只是……只是用来给家人报平安的!微臣不知它飞去了何处,更不知什么玄军、什么遇袭……”
“求殿下明鉴,求殿下明鉴啊!”
他抬起满是冷汗的脸,眼眶通红,嘴唇哆嗦得几乎无法合拢:
“微臣在蜀庭为官数年,是殿下抬举微臣,才从一介小吏做到户部侍郎,吃的是蜀庭的俸禄,穿的是蜀庭的官袍,怎敢通敌?
冤枉,微臣冤枉啊!”
“砰砰砰!”
赵成拼了命地磕头,像是被吓破了胆子。
不少臣子都深深皱起了眉头,就连董阎都在想,会不会是搞错了?这么小的胆子还能当细作?
宋明义面带挣扎,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殿下,赵大人平日里办事得力,此事,此事是否还需要多加详查?”
“呵呵,耶律将军,把东西拿出来给他看看。”
耶律楚休轻轻一挥手,耶律海便迈步上前。
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布囊,解开袋口,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几封已拆阅的信件、一枚刻着暗纹的铜印、以及一小截断裂的竹管。
信纸边角泛黄,墨迹犹新,封口处还残留着未干透的火漆印记,正是玄军惯用的那种暗红色漆印。
“这是昨夜从你营帐床板夹层中搜出的。”
耶律海面无表情地说道:
“信件内容是李泌亲笔,写给你的,让你在这里多加小心,你的家人他会照顾好。铜印应该是你们联络用的凭证吧?竹管里还残留着信鸽脚环的细绳。
再加上昨晚放飞的信鸽,种种事情联合在一起,有这么凑巧吗?
赵大人,你还要喊冤吗?”
帐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几张摊开的信纸上,又缓缓移向赵成,此时此刻他们已经相信,赵成就是细作!
天呐,玄军安插的细作竟然如此身居高位!
方才还在拼命磕头、哭喊冤枉的赵大人此刻却直起了腰,伸手掸了掸膝上的灰尘,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整理一件并非属于自己的衣裳。
他抬起头来,那张脸上已看不见方才的惶恐和泪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神色,仿佛方才那个跪地求饶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赵成看向耶律楚休,轻笑一声:
“三年了,终究是躲不过这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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