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洪水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
不管是羌兵还是红领军都陷入了呆滞,死亡的恐惧袭遍全身,因为他们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骇人。
天际线轰然断裂。
那不像是水,更像是整条山峦在崩塌。浑浊的洪流从落蹄滩的上游奔涌而出,直直灌入这条干涸多年的河床。
巨浪腾起数丈之高,裹挟着巨石与断木,像一头终于挣脱牢笼的洪荒巨兽涌现天地。
“轰隆隆!”
河谷两岸的土坡被撞击得簌簌发抖,泥沙与碎石混入浪头,将那一片土黄染成令人窒息的浓浊。
羌兵们还保持着回头观望的姿势,瞳孔里映着的却不再是秋雨绵绵,而是铺天盖地压来的巨墙。
那声浪起初只是低沉的轰鸣,转瞬间便化作炸裂天地的咆哮,仿佛万千头蛮牛同时撞碎了山壁,直接盖过了马蹄。
“不……”
“完,完了。”
脱答花面无血色,这位赤虎旗猛安大将甚至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呆呆地愣在原地。
在如此洪水面前,一切人力都显得特别渺小,更何谈反抗?
“怎么,怎么会这样。”
脱答花手脚冰凉。
落蹄滩不是早就干涸了吗,河水也早就改道,哪来的洪水?
但此刻想这些已经没用了,因为军中已然崩溃。
“跑,快跑啊!”
“洪水,都是洪水!”
“我们要被淹死了!”
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来自草原的精锐和红巾军开始发足狂奔,就连战马都嗅到了危险,四散而逃。
可他们又能逃到哪儿去?
往前跑,铺天盖地的神机连弩便会将他们射成马蜂窝,往后,是滚滚不绝的滔天洪水。
牛答儿拎着板斧怔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只挤出一句沙哑的话:
“跑……跑不掉了……”
洪水已至。
“轰!”
洪峰劈头砸下的时候,整个河谷都在震颤。
第一道巨浪终于撞上了溃逃的军阵,如同铁锤砸进蚁群。
数以百计的羌兵直接被卷离地面,四肢在浪花中徒劳地划动,下一瞬便消失在翻滚的泥浆深处。
战马被冲倒,马蹄在水中乱蹬,随即又被第二波涌来的水墙整个掀翻,连人带马裹作一团,重重撞在岸边的碎石坡上,粉身碎骨。
“砰砰砰!”
“啊啊啊!”
“救命!救——”
红巾军本就人多拥挤,此刻像草捆一样被水流推搡、挤压、吞没。
有人死死抱住一块突出的岩石,指尖抠进石缝里渗出血来,水流却扯着他的双腿要将人撕成两半。
更多的溃兵撞上来,十几个身影叠在一起滚入激流,抱石的那人终于脱手,尖叫着被冲向下游,在浪头里起落两次,便再也看不见了。
漂在水面上的人头密密麻麻:
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不动了,随波逐流地撞在一起,又被浪头分开。战马的尸体、碎裂的木盾、折断的长枪,混在泥水里翻滚着涌向下游,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来自草原的百战精锐们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死在一场洪水之中。
……
土坡上
李泌静静望着这一幕,数以万计的人命在洪水之下顷刻间灰飞烟灭,这位主谋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秋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将河谷中的水越填越满。
洛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旁,轻声道: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赵成会死?”
“嗯。”
李泌应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从他送第一封信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要做什么,可,可我拦不住。
从那时起我就在想,赵成暴露之后,耶律楚休会如何利用他,我们要如何才能一雪前耻。”
“所以落蹄滩是你早就选好的大战之地。”
洛羽恍然大悟,怪不得半个月前开始下雨的时候,李泌就在暗中派人拦截上游河水,开挖河道。
当时他不理解,但出于信任,洛羽并未多问。
原来一直在等今天!
“是大战之地,也是他们的墓地!”
李泌眼眸冰冷:
“小蟒山的仇,定是要还的!”
不管耶律楚休的伪装多么逼真,李泌都知道这是一场陷阱。
但他还是会去小蟒山,因为只有自己出现,才能将羌兵精锐引出来,引到这落蹄滩。
用一场洪水,毁天灭地!
“一场洪水,天时地利,兵不血刃便灭掉三万敌军精锐。
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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