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喝口水吧。”
“来人,哨骑四处警戒,一旦发现玄军的身影,立刻示警!”
“诺!”
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的时候,逃亡一路的耶律楚休终于勒住了战马。
这是一片稀稀落落的丛林,树干细瘦,枝叶被前阵子的秋雨打得七零八落,遮不住头顶渐亮的天光。
残兵们三三两两地从马上滑下来,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便再也起不来;有人勉强将战马拴在枯枝上,手指抖得连缰绳都扣不紧;还有人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直喘到呕吐……
就连一向雄壮、脚力惊人的草原战马都四腿打颤,鬃毛上沾满了干涸的血渍和泥土。
耶律楚休翻身下马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得亏被身旁的亲卫一把扶住。
他的袍服上满是尘土与血渍,发髻散了一半,几缕乱发垂在脸侧,沾着汗水和草屑。素日里温润平和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倦,眼眶凹下去一圈。
这位西羌二皇子生平还是头一次如此狼狈。
“殿下,喝口水吧,跑了一夜了。”
耶律海艰难地递过水囊,耶律楚休仰头灌了两口,水顺着淌进领口,冰凉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望着四周休息的残兵,耶律楚休的眼中闪过一抹悲戚。
赤虎旗加天狼卫,整整三万核心精锐,一仗打下来,只剩七八千人了。赤虎旗十不存一,几乎全军覆没,天狼卫还好,撤得快,保留了半数兵力。
如此战果,可谓惨烈无比。
将士们零零散散地靠着树干相倚而坐,有人因为极度疲惫,抱着兵器就睡着了;有人蜷在树根处,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渐白的天际,不知道在想什么;最惨的就是那些伤兵了,睡着睡着就再也醒不来了。
风穿过林梢,带着清晨的露水气,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没有人开口说话,林间的寂静比战场的杀声更让人难熬,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都以为十二旗骁勇无比,谁知道头一回全面开战就遭到一场迎头痛击。
放眼望去,远处连绵的山峦上都在飘着滚滚黑烟,整个兰州前线都打成了一锅粥。
耶律楚休默然问道:
“其他各处战场的情况怎么样了?”
耶律海嘴角苦涩:
“不,不太好,我军战败之后,董阎的兵马只能跟着后撤,大军主力一撤,其他各营都乱套了,被玄军一路追杀。
整个兰州都打乱了,我们的兵马在跑,玄军在追,完全不知道各营的位置在哪儿,现在根本联系不上麾下的将校。”
围拢在身边的几位将军面面相觑,人人束手无策,现在他们就是两眼一抹黑,不知道己方兵马在哪,不知道敌军在哪,甚至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一溃千里啊。”
耶律楚休苦笑着摇摇头:
“本殿带兵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遭遇如此惨败。”
众将对视一眼,心头十分沉重,要知道他们带来的可是精锐中的精锐,可还是一败涂地。
难道就真的不如玄军?
耶律海轻声劝道:
“殿下,胜败乃兵家常事,您可不能……”
“呵呵,没事的。”
哪知耶律楚休并未露出凄惨绝望之色,反而笑了一声,摆摆手:
“本殿还不至于输了一场仗就心灰意冷,我大羌皇族百年来,经历过多少风风雨雨,这么点败仗算什么?”
耶律楚休站起身来,捋了捋衣袍:
“把手里的斥候全都撒出去,尽可能地找到董阎、找到每一路溃兵。
军令只有一句话,全军撤出兰州,向后百里集结,各将校以保存兵力为主,不要与玄军死拼。”
其实他的脑子还是很清楚的,这时候再说什么集结反抗,与送死无异,保存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明白!”
众将总算松了一口气,这种局面下如果连主帅都心灰意冷,那他们是真的没指望了。
恰在此时,远处有哨骑飞奔而来,慌慌张张地吼道:
“殿下,曳落军追过来了,距离此地不到十里。”
“妈的,这些烦人的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
耶律海沉声抱拳:
“殿下,该走了。”
耶律楚休翻身上马,眼神冰寒地凝视远方:
“洛羽,能杀本殿的人,可还没生出来呢!”
……
“驾,驾驾!”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