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看那些站出来弹劾的官员,有人是张方渊的门生,有人是吏部提携的旧部,分明是同一党同一派。
而张方渊又是什么人?那可是皇帝陛下最为倚重的心腹。
其实这些年大家都清楚,皇帝对浮屠越发不满,想要夺其兵权,可是浮屠势大,轻易不敢出手。
难道,就在今夜?
满殿死寂。
再看皇帝的表情,没有人敢出声替浮屠说话。
武如柏依然端坐在左首第一席,那张青铜鬼面平静得近乎凝固。
没有人能透过面具看见他的表情,只有那双露出的眼睛低垂着,望着案上那盏已经空了的琉璃杯,一动不动。
“竟有此事!”
尔朱晋的脸上闪过一抹怒色:
“尔等所言可属实?荒王乃我大燕的顶梁柱,国之柱石,岂容尔等污蔑!”
“陛下,臣等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如此藐视国法、心怀不轨的狂贼,应当立刻惩治,抄家灭族!”
“……”
几人全都跪在地上,拍着胸脯保证这些罪证都是真的。
尔朱晋这才看向浮屠,嗓音冰冷:
“爱卿,他们说的,可是事实?”
所有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了武如柏,如此局面下,不管真假,你又能如何呢?
下一刻,武如柏缓缓抬头,竟然直视着皇帝的目光,没有任何反驳之言,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
“既然陛下已经决意在今夜动手,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话语中满是讥讽之意,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瞳孔骤然一缩。
看来今夜,双方真的要撕破脸了。
这位皇帝的表情终于一点点阴沉下来,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还真是,狂妄至极啊。”
“放肆!竟敢对陛下大不敬!”
对面的张方渊见时机已到,拍案而起:
“来人,给我拿下这个不轨之徒!”
“砰!”
话音未落,殿侧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便被人从外面猛然推开。
甲胄碰撞的铿锵声骤然灌满大殿,无数全副武装的侍卫鱼贯而入,人人手持长戟与弯刀,眨眼间便将左首第一席团团围住。
方才还端着酒盏的官员们手忙脚乱地退向两侧,有人撞翻了案几,酒壶落地摔得粉碎;有人往后缩得太急,绊在席垫上仰面摔倒。
惊呼声、桌椅碰撞声、杯盏碎裂声混作一团,方才还歌舞升平的大殿刹那间乱如沸鼎,几个胆小的文官已经缩到了殿柱后面,只露出一双惊惶的眼睛偷看场中局势。
舞姬们早已退到角落,抱作一团瑟瑟发抖。乐师手里的乐器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编钟被谁撞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悠长的余响,迟迟不散。
殿中央,武如柏依然端坐在席间,纹丝未动。
周围的刀锋离他不过三四尺远,刀光映在那张青铜鬼面上,将鬼脸上的獠牙纹路照得愈发狰狞。
他没有起身,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仿佛被围住的是别人,而不是他。
种师衡等几位随行武将倒是站了起来,没有兵器的他们赤手空拳,浑身肌肉紧绷。但武如柏没有下令,他们便没有动作。
见大事已成,一切尽在掌控,张方渊狞笑道:
“浮屠,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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