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行军打仗我不管,可你的药不能断,你的脉不能停,你的身子不能垮。太医院那些人我都信不过,只有我亲自跟着才能放心。
我出身医药世家,从小跟着我爹认草药、开方子、看脉象。你让我留在京城,我不放心。带上我,至少你的药有人按时煎,你的身子有人按时看。
安儿这里你不用担心,宫里的几个嬷嬷都可以照料,没问题的。”
景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望着面前这张被夜灯映得柔亮的侧脸,凤眼里映着一点点碎光,又硬又软,像一块淬了火的暖玉。
苏怀素坚定地说道:
“你若是不带着我,我会带着儿子溜出宫,去东境找你!行与不行,你自己看着办。”
景淮满脸的无奈,苏怀素倔起来的时候,和自己一模一样,谁都拦不住。
“行吧。”
景淮沉默许久,总算是点头同意了:
“但军中不比皇城,辛苦得很啊。”
“苦?这辈子我什么苦没吃过。”
苏怀素转身往殿里走,不带丝毫犹豫:
“回去吧,明日就收拾行囊,出发!”
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景淮看了很久很久,长叹一声:
“唉。”
叹息声顺着晚风,吹遍皇城。
……
大乾历,承烈六年冬
两则消息传遍天下:
郢国与燕国停战,燕国浮屠将军回京,将皇族尽数屠戮,昭告举国臣民,尔朱晋无道,苛捐杂税、迫害百姓,千荒道节度使浮屠举兵,取而代之。
而郢军主力离开燕国后便直扑大乾东境,一举攻破边关,三战三捷,长驱直入。
乾郢开战,天下震动!
……
入冬了。
入冬的初雪来得又急又密,一夜之间便将蜀庭千里江山裹成一片素白。山峦覆了厚雪,起伏的轮廓在天幕下显得柔和而遥远,像是沉睡中的巨兽。
河谷里结了薄冰,冰面下流水仍在暗涌,发出咕咚的声响,像是大地在呼吸。
雪落在一座座废弃的营帐上,压弯了旗杆,将那些早已褪色的军旗埋成了雪堆中几道模糊的隆起。枯草被冻成冰针,在风中铮铮作响,军卒踩着积雪巡逻,每踏一步便有细碎的嘎吱声从脚下传来,在寂静的原野上传出去很远,又被风卷散。
远山偶尔有几点火光一闪而灭,那是烽燧在雪夜里交替信号,提醒着所有人,蜀庭的大战,还未结束。
蜀庭,靖州
两军已经在此地对峙了整整一个多月。
玄军在兰州休整十余日后便向靖州攻击前进,但这一次他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击,毕竟耶律楚休很清楚,再败下去,军心士气可就丢没了。
所以前线各营一边抓紧时间休整工事,一边拼死力战,硬生生挡住了玄军的几轮进攻,然后便迎来了大雪封山,战事停歇。
这一场雪可算是让羌人缓了一口气,至少有时间从境内、草原源源不断地增派援兵,和洛羽决战。
玄军帅帐中,洛羽双手撑在桌旁,看着天下舆图,目光微冷:
“这天下,越发热闹了。”
李泌和燕凌霄对视一眼,皆目露凝重之色。
燕国的事情他们自然是提前知情的,但郢军悍然攻入大乾东境则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这位女帝是疯了不成,一战刚平,一战又起。
此女子的野心,深不可测。
少倾,帐外传来一阵轻喝声:
“王爷,第五先生求见!”
几人齐刷刷一愣,愕然道:
“他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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