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身后，轰鸣的蹄声却越追越近。

高骁的郢骑同样跑了一夜，可他们的马匹尚有余力，两万骑轮换追击，前锋疲惫便换后队顶上，始终保持着咬住不放的势头。代北军却只有这一万人，辅马早已耗尽，如今坐下的每一匹都已经跑到了极限。

“轰隆隆！”

前方地势忽然收窄，谷道两侧的山坡缓缓抬高，枯木密如罗网，层层叠叠地覆满山脊，枝杈交错间透不进多少天光。两侧是越来越陡的坡壁，坡壁上生着密密麻麻的灌木与枯藤，将山坡遮得密不透风。

马蹄踏在土路上，回音从山壁间弹回来，叠成一阵阵沉闷的嗡鸣。

此地名为：

哀牢坡。

在附近的老人中流传着一个故事，据说几百年前，前朝末年天下大乱，有一支万余人的边军在此地被十倍于己的叛军围困，断粮断水，苦战七日，最终全军覆没。

后人收殓遗骨时，在山坡上挖出数不清的白骨，层层叠叠地埋了整面坡。此后每到冬雪消融时，坡上的泥土便泛出一层暗赤色，老农说那是铁锈，也有人说那是血渗得太深了，连雨水都冲不干净。

当地百姓从此将这里叫作哀牢坡。

坡上那片密林据说就是当年边军最后据守的地方，林子里的树长得格外茂密，枝丫横七竖八，像是当年那些死去的将士伸出的手臂，

至今还在拦着来路、锁着归途。

偶尔有樵夫误入林深处，会在一阵风过之后听到呜呜的声响，分不清是风穿过树梢还是别的什么。

曹斌勒马抬头扫了一眼，心中微微动了一下：

“兄弟们，再加把劲，冲过哀牢坡！”

“诺！”

身后的代北军勉强提了一口气，拼命抽打着缰绳，战马撒开脚丫子狂奔，顺着坡道朝山谷深处涌去。

“想走？”

高骁狞笑一声：

“将士们给我追，他们已经跑不动了，今日就在此处，全歼敌军！”

“杀！”

代北精骑靠着最后一口气涌过一道土坡，马蹄翻起碎雪，随即像被大地吞没一般，整支队伍彻底消失在坡脊之后。

高骁正要挥刀喝令全军压上，忽有一排利箭从坡后射出，劲道极足：

“嗖嗖嗖！”

“噗嗤！”

箭矢腾空而至，稳稳钉在郢军前冲的道路前方，箭头深深没入雪地，箭尾犹自嗡嗡震颤。

“停！”

“全军止步！”

高骁目光微变，几乎本能的猛然勒缰，战马人立而起。身后的两万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逼得齐齐放缓了马蹄，骑阵中隐隐传来一丝杂乱。

无数悍卒持枪驻马，紧紧盯着前方，目露警惕之意。

高骁凝眸远望，一股不安的感觉在心底隐隐浮现。

哪来的箭？

“轰隆隆！”

正当他们犹疑之时，马蹄骤起，无数骑兵涌出那道土坡，人人黑甲覆身，战马的铁蹄踏过雪地，犹如黑云压城，窒息感扑面而来。

军卒何止千万？

不是刚刚逃走的代北军，而是一支甲胄森然，士气旺盛的生力军！

一面巨大的黑色王旗在坡脊正中央缓缓升起，旗面在晨风中铺展开来，绣着一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景”

看到这一幕，高骁心头咯噔一下，面色发白：

“遭了。”

王旗之下，一道人影勒马而立，虎背熊腰，身披重甲，手持方天画戟，朗声怒喝：

“杂碎们，本王等你们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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