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回荡在伏虎口的上空,明明已经是夜半时分,可山口的交战彻夜未停,昏暗的夜色中正有无数人持刀互砍。
这片山谷早已成了血肉磨坊,不知道还要填进去多少人命。
山后帅帐,吴重峰微闭双眼,一名中年武将正在沉声汇报着近几日的战况:
“将军,第三营、第七营、第九营已经打空了。第七营是魏三的部队,退下来的时候连三百人都不到,魏校尉左臂中了一戟,还在前面撑着。
第一、第二、第四营也只剩下半数,六营、八营稍好一些,可也折了三分之一的弟兄。十营兵马算下来,能拿得动兵器的,如今不足八千。”
帐中烛火跳了跳,映出吴重峰那张苍老的面庞上深深浅浅的阴影。他没有睁眼,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三万兵马在这里盯了整整四天,楚军至今没有越过伏虎口一步,他已经知足了。
“各营的伤兵更多,随军的药材已经用尽,只能撕了帐布裹伤。轻伤的还能撑着,重伤的……军医说,恐怕熬不过今晚。
那些衙役、青壮死伤最重,几乎没剩多少能站着的。他们到底没上过战场,打了一天的仗还能撑住,打到第二天、第三天,腿都在发抖,有的人连刀都握不稳了。
白天三营发起一次反击,冲出去的都是老兵,那些新召来的躲在墙后不敢动,有人甚至趁乱往山后跑,被督战队截住了,砍了几个才压住阵脚……”
粗狂的嗓音中满带着战场的残酷,不是所有人都英勇无畏,怕死的大有人在,可督战队的刀不会留情,若是任由这些人跑,战线还守不守了?
吴重峰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名武将沾满烟尘与血渍的甲胄上,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
“第三道防线的人,还够不够?”
整个伏虎口总共布置了三道防线,前面两道已经完全被攻破,后山口的第三条防线已经是最后的希望了。
中年武将低头算了算,沉声道:
“凑一凑,还能拉出五六千来人,但有一半都是带伤的。”
帐中仅剩的七八名偏将校尉的面色齐齐一沉,纵使是五六千生力军也挡不住数万大戟士的冲击,更何况是血战了好几天的残兵。
“不过将军放心。”
中年武将略作沉默之后冷声道:
“我军哪怕打到最后一个人,也不会后退一步!楚军不是想打吗,咱们就奉陪到底,大不了鱼死网破!”
“对,跟他们打到底!”
“这群狗娘养得杂碎,欺我大乾无人不成?”
众将群情激奋,一个个涨红着脸,挥舞着硕大的拳头,在座的这几天全都上过战场,手里谁不攒着几颗人头的军功?
吴重峰微微坐直了身子,那只完好的手按在案沿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来:
“都回去休息吧,分发干粮,让将军们饱餐一顿,明天日初时分,全军所有能拿刀的,全都去第一线。
老夫陪你们一起。”
众将目光微变,他们很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边上那个中年汉子急声道:
“将军,后山口又没有被围,伏虎口有咱们守着就行,您先回京吧。”
此人名为吴沉,吴重峰的义子,从小就是个孤儿,是吴重峰在荒郊野岭把他给带走了,救了他一条命,从那之后就留在军中,一待便是三十年,这么多年来跟着吴重峰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已经官任游击将军。
“不走了。”
吴重峰坦然一笑:
“本将军奉皇命戍守安陵关,如今安陵关丢了,楚军入境,本就心里有愧,岂能一退再退?你们也不用劝我,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活够本了。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