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还有半点帝王的威风?
案角搁着一碗粥,已经凉透了,碗沿上凝着一层干涸的米汤皮。如今城内粮草短缺,即使是皇帝也就只能喝上一碗米汤。
龙案上摊着一封信,阮云魅一直呆呆地看着。
这便是当初都城刚被围时,范攸送过来的亲笔信,信上只有短短两行小字:
死守越昌,楚军必救!
事成之日,平分乾土!
他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范攸的意思,楚军会趁着乾军主力都在南越境内的时候,出兵攻乾,一举灭国!
这便是阮云魅坚持七个月的动力,没有这封信,只怕乾军还没到越昌城下他已经逃亡了。
一开始阮云魅还挺有干劲,每日召集文武商议守城之法,可守着守着,迟迟不见楚军动作,便开始麻木。
时间一久也没了盼头,仗打到这个份上,就算你想逃也逃不掉了。
或许,死亡是他唯一的结局。
“陛下,陛下!”
忽有一声惊呼从外面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夹杂着奔跑的脚步声。
一名衣衫褴褛的禁军跌跌撞撞地冲入御书房,连行礼都忘了,直接扑通跪在案前三尺处,抬起的脸上满是泪痕与灰尘,嘴唇哆嗦着喊道:
“陛下,乾军,乾军撤了!”
阮云魅的目光从信上缓缓移开,落在那名士卒的脸上,眼神里没有惊喜,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木然:
“你说什么?”
“乾军撤了,撤得干干净净,城外一兵一卒都没了。”
“呜呜,陛下,都城之围,解了!”
阮云魅僵住了,傻眼了,然后眼眸深处的麻木开始消失,取而代之是一抹狂喜。
“哈哈哈!”
他笑了。
这是自陵江战败之后阮云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笑容,先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笑声从喉咙里涌出,渐渐拔高,最后变成一种干裂而嘶哑的、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景淮啊景淮!”
“接下来,该轮到你感受恐惧了!”
……
“轰隆隆!”
“保持行军队列,加快速度!”
“不要掉队!重型军械统统丢弃,速度快!”
距离越昌不过五六十里的平原上,宛如长龙般的行军队列正在一路向北进发,旌旗蔽野,灰尘漫天。
四面八方的官道上时不时就有兵马汇入,队列越发庞大,无数乾字军旗在风中高高飘扬。
此刻,驻守在整个南越境内的所有兵马都在后撤,他们的任务就只有一个,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大乾境内!
官道一侧,夜辞修、韩照陵等众将驻马而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浓浓的不甘。
南越之战打了一整年,付出了无数将士的命才打下来的入地,竟然就这么放弃了。
可是没办法。
二十万主力不回国,绝对挡不住楚军。
韩照陵沉声道:
“已经急令俞将军,集结所有船只在陵江岸边等候,接应大军过江。”
“走吧。”
夜辞修轻扯缰绳,怅然一声:
“接下来的战事,只怕会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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