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淮怔住了。
在场跪着的,都是朝堂重臣,整个大乾的权力中枢。
颜真清苍老的身躯躬得很低,双膝跪了下去:
“陛下东征刚刚归来,从东境到京城千里跋涉,身子本就未愈,途中又受了风寒,吐了瘀血……
太医说陛下需要静养,绝不能再这么熬下去,岂能再临前线?
京畿道距京城不过三百余里,快马一日可至,往来军情传递方便。
陛下坐镇京城调度指挥,由齐王在前线领兵,为何非要亲自去?”
“颜老大人说得对!”
黄恭紧随其后,老大人梗着脖子道:
“京畿道的地形陛下比任何人都熟悉,哪里能守、哪里能攻,军报一日三传,绝不误事。
有老臣在,陛下绝不可能出城一步!否则臣这把老骨头就撞死在御前!
陛下若是亲临前线,万一,万一……”
老大人硬生生将万一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可谁都懂,景淮这个身体再去军营折腾几个月,绝对撑不住。
夜辞修也跪了下来:
“陛下乃一国之君,当以龙体为重,万不可亲近险境!
微臣可去前线与齐王一同领军,战事细节每日写成军报送往京城,绝不轻易出击。
臣等愿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让楚军踏入京畿一步!”
韩照陵同样重重叩首:
“陛下,容末将斗胆说一句。
大乾可以没有臣等,不能没有陛下。臣等在前线拼命,求的就是陛下在京城坐镇!
反正末将今日就算跪死在这,也绝不愿意陛下离京!
恳请陛下三思!”
“恳请陛下三思啊!”
“陛下万不可离京啊!”
喝声此起彼伏,景淮扶着案沿,目光缓缓扫过满殿跪伏的身影,眼眶罕见地湿润了几分。
上一次东征,景淮靠自己的强权说服了满朝文武让自己御驾亲征,可这次,似乎文武群臣们不愿再退缩了。
因为一场东境之战,差点把景淮的身体拖垮了。
“咳咳咳!”
他偏过头,以拳抵唇,咳了好几声才稳住呼吸,话已经比方才少了几分力气:
“诸位爱卿,朕若不亲临前线,怕军心不稳啊。”
“陛下放心!”
跪在最前面的颜真清抬起头来:
“只要陛下龙体安康就是我大乾的福分,从南越到郢国,哪一场大仗我们没打赢?
陛下在,军心就稳!
齐王,夜大人皆是百战之将,有他们在前线指挥作战,陛下在京城运筹帷幄,这才是最好的做法!”
“臣附议!”
“臣等附议!”
……
景淮沉默了很久。
殿中无人出声,连炉火的噼剥声在这一刻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垂下目光,看着自己搭在案沿上的手掌,手指瘦得骨节分明,微微泛着病态的苍白。
满殿跪伏的人头不是在逼宫,是这些臣子真心实意在替自己着想。
“唉。行吧。”
最终他轻叹一口气:
“那朕便不去了。
传朕旨意,京畿道的军务由齐王全权统率,夜大人、曹将军、韩将军辅之。
战报一日三传,若有急务,快马送进宫中,朕随时等消息。”
“臣等遵旨,陛下圣明!”
满殿大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悬挂了许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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