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天山,羌军帅帐
帐内站着寥寥七八道身影,除了宋明义这位文官之外,其他都是身披甲胄的悍将。
四旗平章大将军还有红巾军的几名悍将,其中包括了那位一战成名的军中俊杰,寇淮南。
这两个月的对峙,最出彩的就是此人了,多次小规模接触战中都能击退玄军,甚至再次与曹殇交手不落下风。
原本耶律楚休是让他掌军五千,官任游击将军,现在已经升为正三品中郎将,辖兵一万之众。
在红巾军内部,他已经成了除了董阎之外最大的一个山头,而且备受耶律楚休信任。
帐内弥漫着一股低沉、压抑之气,大家刚刚得知燕军入境、江宁失陷消息,一众悍将已经不能说是慌乱了,而是无比的震惊、错愕。
好端端的,燕军竟然敢攻击蜀庭腹背,更犹如肋生双翅,飞跃了千荒道天险。
他们很清楚江宁城失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己方再无粮草补给的中枢,更无援兵可以抽调。
别看蜀庭大部分土地还掌握在他们手里,可朝廷中枢被一锅端,地方郡县就是一盘散沙,根本无法形成合力。再加上境内早就没有驻军,随便分出几千兵马就能横扫全境。
对羌军而言,局面已经相当之糟糕。
帐中烛火被偶尔从帘缝间挤入的冷风吹得微晃,光影在耶律楚休的面庞上跳动了几下又稳住了。
他坐在主位上,袍服齐整,发髻一丝不苟,眼眸深邃,波澜不惊,与方才的失态、暴怒判若两人。
之前洛羽就对此人做出过评价,西羌十余位皇子,有性情暴虐之人、有能征惯战之辈、有扶不上墙的烂泥,独独这位二皇子性格最为稳重,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不会武功、不会刀枪,却可以运筹帷幄与千里之外。
乃玄军大敌!
“好了,都别耷拉着个脑袋,打起精神来。”
一片死寂中,耶律楚休终于开口了,嗓音平静:
“事情已经发生,再去想燕军为何入境、为何能飞跃群山天堑就没有意义了,咱们该想的是接下来要怎么办。
都是自己人,本殿也就不瞒你们了。
从燕军攻占江宁城的那一刻,我们不会再有任何的援军了,更不会有粮草、被褥等等物资的补充,草原远在千里之外,帮不了我们。
靖州各大营囤积的物资,就是我们的一切。”
众人心头一沉,虽然早就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但从耶律楚休嘴里亲口说出来那感受是不一样的。
“宋大人。”
耶律楚休看向宋明义道:
“军中粮草、军械、被褥、药材等物资还有多少?”
一直掌管全军后勤的宋明义立刻迈步而出,沉声道:
“回殿下,截至今日,靖州各营粮草仍有十八万石,草料六万束,按全军二十五万人马计算,勉强可支半月有余;
军中军械尚属充足,弩箭和刀枪的损耗已经从各营存量中匀过,暂时不成问题;
药材稍紧,止血和消炎的存货只够十日左右,若是战事激烈,伤患增多,恐怕撑不到半月。
殿下先前让臣将粮草小心存放,微臣特地选择了靖州境内的柳县作为屯粮之所,此地算是一处险地,而且本就是旧蜀国修筑的屯粮旧城,四面城墙完整,足够坚固。
董将军特地从军中分拨了五千精锐驻守,且配备了大量强弓硬弩,绝对万无一失!”
宋明义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这些数字早就了然于胸,足见他做事的稳重,而且自始至终他都弯着腰,态度一如既往地恭敬。
“很好,多亏了宋大人筹谋全局啊,后勤之事干得井井有条,如此本殿就放心了。”
耶律楚休冷声道:
“半个月的粮草,足够了,靖州之战,半个月内定会分出胜负。”
众将心头微颤,对峙了两个月,决战就这么不知不觉的来到了吗?
众目睽睽之下,耶律楚休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地图前:
“根据最新的军报,燕军在江宁城休整一日后已经出兵,向靖州一线穿插,骑军规模在三万左右。”
“敌军如此举动,摆明了是要和玄军两面夹击我军。”
耶律海冷着脸道:
“燕军兵力听起来不多,可三万人全都是清一色的骑兵,据说还有数千重装骑兵。能一战全歼赤鹿旗镶鹿旗两万兵马,战斗力决不能小觑。
若是让他们轻而易举地抵达战场,与玄军形成夹击之态,那咱们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耶律将军说得没错,战局已经到了最不利于我军的时候。”
耶律楚休的眼眸缓缓扫过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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