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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3章 一而再,再而三(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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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啊!”

“铛铛铛!”

震天嘶吼声回荡在落星坡的上空,双方整整一万精骑已经厮杀了半个时辰,人人刀枪染血,原本银装素裹的雪原已经多出了一团团猩红。

悍勇无比的蒙虎率先凿阵而出,手中那杆长枪不知已经砍下多少羌骑的头颅,继而便是一名名披甲悍卒杀穿大阵,将士们的甲胄上已经遍染血迹。

双方一出阵便急速拉开距离,中央那片战场中已经遗留下了数不清的尸体,鲜血淋淋,血肉模糊。

而后两军开始绕阵转向,准备第二轮凿阵......

枯骨岭的风,是刀。

朔风卷着雪沫子,从北面山口灌进来,刮在人脸上生疼,像无数细小的冰刃来回割。寇淮南站在岭脊最高处的哨楼里,眯眼望着前方那条被两侧陡崖夹得只剩三丈宽的羊肠古道——那是燕军唯一能通过的咽喉。脚下青石垒成的拒马阵已布设完毕,粗如碗口的原木横斜交错,钉尖朝外,密密麻麻排开六重;再往后是削尖的竹矛林,一根根斜插进冻土,矛尖淬了黑油,在灰白日光下泛着哑光;最后才是两万红巾军倚着山势构筑的三层梯形工事:上层弓弩手,中层长枪兵,底层持盾短兵,每一段壁垒之间都以鹿砦与陷坑隔断,连战马都无法纵跃。

他披着半旧不新的玄铁鳞甲,肩甲边缘已磨出暗铜色,腰间佩刀鞘上缠着褪色的朱红绸带——那是江宁城破那夜,他亲手从阵亡校尉尸身上解下来的。风掀动他鬓角一缕散落的黑发,露出额角一道寸许长的旧疤,皮肉翻卷,是去年在凉州外围伏击一支玄军斥候时留下的。那时他还只是董阎麾下一名百户,如今却统两万之众,镇守生死一线。

“报——”

一名传令兵喘着粗气攀上哨楼,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寇将军!枯骨岭东侧十里,发现燕军游骑踪迹!旗号……是‘浮屠’二字!”

寇淮南没有回头,只将手按在哨楼栏杆上,指节微微泛白。浮屠——燕凌霄的亲军旗号。此人用兵向来如雷似电,所过之处不留活口,更不留退路。若真是他亲至,那这支前锋绝非试探,而是撕开口子的獠牙。

“传令各部,箭矢上弦,火油备齐。”他声音低沉,却字字砸在风里,“告诉前营弓手,第一波箭雨,必须压住他们下马的节奏。谁让敌骑踏进拒马阵三十步内,提头来见。”

“喏!”

传令兵飞奔而去。寇淮南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静默列阵的将士。这些人大多是从蜀地征来的青壮,脸上还带着未脱的土气,可眼神里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狠劲。他们不是羌人,却穿羌军号衣;不识耶律楚休,却为一句“死守”而握紧刀柄。寇淮南知道,这股狠劲不是天生的,是董阎三年来一仗一仗打出来的,更是他自己亲手用鞭子、用战功、用同袍尸体堆出来的。

他缓步走下哨楼,靴底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闷响。经过第一道拒马阵时,他忽然停步,弯腰拾起一块拳头大的黑石,掂了掂,随手抛向远处山坡。石头撞在岩壁上碎成几片,簌簌滚落。

“把石头全捡起来。”他对身旁副将道,“越大越好,堆在哨楼顶上。”

副将怔了一下,随即抱拳:“末将明白!”

寇淮南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沿途所见,每一处工事都在加固。有人正用滚烫的桐油浇灌拒马木桩的接榫处,防止冻裂;有人将浸过盐水的麻绳反复搓紧,编成绊马索;还有老卒蹲在火塘边,用铁钳夹着箭簇,在炭火上反复淬炼——那不是为了锋利,而是为了让箭镞在寒风中不至于脆断。

他走到中军帐前,掀帘而入。帐内炭盆烧得正旺,映得满帐通红。董阎派来的监军正坐在案后,捧着一碗热茶,见他进来,抬眼一笑:“寇将军,好气魄。”

寇淮南抱拳:“不敢当。末将只知军令如山。”

监军放下茶碗,手指敲了敲案角一封未拆的密信:“殿下刚遣快马送来的东西,命你亲启。”

寇淮南接过,撕开封漆。信纸只有半张,墨迹浓重,是耶律楚休亲笔:

> 枯骨岭非为阻敌,实为钓饵。燕军若至,必速攻。汝等坚守一日,非为拖延,乃为诱其深入——浮屠骑一旦强攻不下,必分兵绕行侧谷。谷口有伏,待其入瓮,即刻放火。火起三炷香后,汝部佯溃,引其追击,至十里坡,自有铁骑截断归路。此役成败,在汝一念之间。切记:溃而不散,败而有序。勿负本殿所托。

寇淮南读完,将信纸凑近炭盆。火舌舔上纸角,墨字在橘红光芒中扭曲、蜷缩、化为灰烬。他吹熄最后一星余焰,灰烬簌簌落在掌心,像一场微小的雪。

“传令。”他转身出帐,声音比方才更沉,“所有弓手,换火箭;所有火油桶,移至拒马阵后第三层;令各营伙长,每人领五枚竹哨——哨响三声,前营退;五声,中营退;七声,后营退。退时不准弃械,不准呼喊,不准回头看。”

副将急道:“将军,这是……?”

“这是军令。”寇淮南目光如铁,“也是活命的法子。”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闷雷滚过。不是天雷,是蹄声。起初微不可察,继而如潮涌,再后来,整座枯骨岭都在震颤。哨楼上瞭望兵嘶声大吼:“燕军前锋!距岭口不足三里!全是轻骑!约莫三千!”

寇淮南霍然抬头。天边铅云低垂,风势骤紧。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刀尖朝天一划,厉喝:“擂鼓!点狼烟!——迎敌!”

鼓声轰然炸响,沉闷如地底奔雷。三道黑烟自岭脊烽燧腾空而起,在阴霾天幕下拧成三条狰狞巨蟒。拒马阵后的弓手齐刷刷起身,挽弓搭箭,箭镞反射寒光,如一片骤然亮起的星群。

第一波燕骑出现在岭口时,寇淮南已立于拒马阵最前端。他没戴 Helm,只束着一条黑巾,额角青筋微跳。为首骑士银甲耀眼,胯下白马通体无杂色,正是浮屠骑统领萧烈。此人素有“铁鹞子”之名,曾单骑突入玄军千人阵,斩将夺旗而返,从未失手。

萧烈勒缰止步,仰头望岭,目光如刀,直刺寇淮南面门。

“红巾军?”他嗤笑一声,声如裂帛,“蜀狗也配挡我燕骑去路?”

寇淮南不答,只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朝外,五指张开。

“放箭!”

嗡——

千弓齐发,箭雨遮天。火箭拖着赤红尾焰,如流星坠地,砸在拒马阵前雪地上,瞬间燃起数十团烈火。火借风势,噼啪爆响,热浪扑面而来。燕骑前排战马受惊,人立长嘶,阵型顿乱。

萧烈怒极反笑:“好!有胆!”

他抽刀出鞘,寒光凛冽:“冲阵!凿穿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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