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喻霜觉得腿间很不舒服,但她现在不敢乱动。
她记得娘亲当年生岫雪时虽说生得很顺利,可仍旧让她听见了哭嚎声,但她现在还没觉得疼,只是耳边有些吵,不会是没到要生的时候罢?
她睁开眼, 看见的则是杜羿承盯着她,面色比他刚伤了头,从宫中带回来时还要白。
他喘息声照比她还粗沉许多,语无伦次道:“对,你要看着我,咱们马上就能回府,你忍一忍....不对,你别忍,忍了是不是会更疼?我只是怕你生在马车里,这里如何比得上房中软榻?”
陆喻霜觉得他这样子稀奇得很,她还没见过他什么时候这样慌乱过。
他还是很张扬惹眼的,忤逆生父之类的离经叛道的事也做了不少,他猖狂到好像无论出什么事,有什么样的后果,他都不在乎。
从前他带着在他府中读书的那些同窗一起去出游时也是, 那雨大得她惊心, 滚石泥土落下来的闷沉声其实听得并不真切,但却好似能将她一并埋在其中,让她喘不上气。
她那时茫然无措,四肢和手一起凉,可他却能气定神闲将所有人全须全尾带出来,好似连老天都不放在眼里,没什么能让他敬畏惧怕的事。
后来即便是杜大人指着他来骂,他也丝毫没放在眼,恣意洒脱到好似层层束缚的京都根本装不下他。
可那时他并不将她放在眼,他站在大雨之中,风雨并没有吹折他半分,反而将他衬出了侠气,他只遥遥看了她一眼,便厌烦地向她走过来,应当是要驱逐她离开。
但他现在不一样,他不止手抖,说话的声音都在抖,她也分不清他是在同她说,还是在同他自己说,反正仅有只言片语传到她耳中:“………………怎么能让你好受些?”
他瞳眸颤得厉害,慌不择路地捧着她的脸,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陆崳霜很觉得意外,眉心下意识动了动,这又好像是给了他什么鼓励,让他捧着她,从额角到鼻尖,再到左右面颊都亲了个遍。
很轻,弄得她痒痒的,像成成趁她不注意跑到榻上同她玩闹时那样,说不准寻上什么位置就舔舐过去。
“会好些吗?陆崳霜,你同我说说话好不好?”
陆喻霜其实有些想笑,她觉得他现在还不至于这样,此刻能不能生都不一定,即便是真要生,他这样与她亲近除了能让她满意些外,也缓和不了什么。
她想开口安慰他,让他别着急,但腹中突然传来钝痛,这次倒是和来癸水时差不多的疼法,疼得她下意识微微躬身,眉心蹙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杜羿承握着她的肩膀,连他自己都好似出气多进气少,瞳眸都似跟着涣散到什么都看不真切。
这柊的滋味折磨了她一会便似稍稍褪去,让她能缓和两口气,说上几句话:“真要生了。”
她这回倒是能确定下来,她握住杜羿承的手:“面,还是等孩子生下来再吃罢。”
杜羿承感受着她倚靠到自己怀中,在疼痛时紧咬牙忍耐着,他突然想到,她从晨起到现在,好像还什么都没吃。
他该早些叫醒她的,不让她睡到太晚,或者他应当做得再快些,这样他带着面回去寻她时,说不准能拦住她不让她出门,亦或者他来寻她时若是给她带些糕点,方才不与她说话,是不是还能让她吃些东西垫一垫?
她明明还怀着孩子,他不该同她说什么黎氏的事,为什么要让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受别的事烦忧?
杜羿承觉得喉咙哽咽到近乎窒息,怀中人身上每一次紧绷都让他无助到痛苦。
马车终于在府门前停了下来,他似终于喘上一口气,直接将陆喻霜打横抱起,下马车后阔步朝着府内走。
陆岫雪原本回避着姐姐姐夫,在自己来时的马车上坐等,但去唤大夫与稳婆的动静太大,她很难听不到,一路跟着回到杜府,正好此时知崇骑马带着稳婆匆匆过来,她忙道:“来得正好,姐夫刚把我姐抱进去!”
她小跑着往府内去,杜羿承已将陆喻霜稳稳放到床榻上。
他这才看清,已有血迹染到她的下裳上,他掀过被子盖也不是不盖也不是,而陆喻霜根本分不出心神来理会他,她闭着眼眉心紧蹙,额角生出细汗,他小心翼翼用帕子擦下去,可手抖得连帕子都险些握不住。
稳婆终于被拉到屋门口处,跑得气喘吁吁,几步凑近到陆喻霜跟前,直接便要去扯她的亵裤。
杜羿承慌乱让开位置,眼神下意识避开,却又因担心不得不回过头:“你,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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