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婆瞧了瞧情况,忙道:“孩子露头了,快去备剪子热水。”
她回头又看了一眼杜羿承:“郎君先出去罢,产房血气重,郎君待不得。”
杜羿承执拗地站在原处:“我不走,我答应了要陪着她。”
他并非没杀过人,没见过血,他不会怕什么血腥。
他盯着陆喻霜柊到苍白的脸,甚至能听到她已经控制不住痛到出声,他更觉不该出去。
可他却被稳婆直接推了一把:“郎君快出去罢,你留在这里夫人怎么放得开?”
杜羿承此刻根本不敢离开她半步,他甚至还想上前去握她的手,但他刚迈出去一步,便被别着头进来的知崇拦抱住。
陆岫雪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姐夫,你快出来,你在姐姐跟前,她若是怕你担心连终都不敢喊怎么办?”
杜羿承恍惚回过神来,被知崇难得冒犯一次,推搡着出了屋。
身后的门刹那被关上,他忙唤下人去开库房,寻些药材来赶紧给陆喻霜送进去,她这几日本就没什么精气神,如何能有力气生孩子?
他站在门口,一盆盆的热水送进去,门一开一合,里面隐忍的痛呼声似化作无形的手捏攥着他的心口,让他恐慌之余生出另一个念头来——
若陆喻霜真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他失忆至今,也从未想过陆喻霜出事的可能,他已经接受了会同她这样一辈子过下去,可她若是离开他怎么办?
莫大的恐慌将他吞噬,眼前恍惚糊成一片,正午的日光晃得他眩晕,他静立着,只恨自己的无能,在此刻竟什么都做不到。
好像唯一的用处,便只是站在这里,让丫鬟下人一个个动作飞快,半点不敢怠慢。
眼前在模糊后有片刻的清晰,紧接着他便觉面颊湿润,他抬手去擦拭,泪沾湿了他的手背,他大口喘息着,这种痛苦的恐慌让他觉得连站稳都是艰难。
陆岫雪双手合十,在门口来回走动着,也不知是在求哪路神佛,回头瞧了他一眼被吓了一跳:“姐夫你怎么了?你可不能再这种时候发病,我姐姐身边可离不开人,哪里还有人手去照料你啊!”
杜羿承单手撑扶住门扉,抬袖将眼角模糊视线的泪尽数擦去:“我知道,我要在这里陪她。”
他即便是强撑,说话声也仍旧不稳,扣住门扉的手用力到腕骨显出青筋,他从未有什么时候觉得这样漫长。
不是说露头了吗?怎么让她疼了这么久都没能生下来?
他已分不清过了多久,直到救了他命的一声从屋中传了出来:“生了,夫人生了!”
门从里面被打开,杜羿承似终于被唤回了神,明明从门口走到榻前也就几步路,可他却觉得腿都在发软,到陆喻霜跟前时根本站不住,跪在榻前紧紧盯着她。
稳婆抱着孩子在他身后笑着,还带着那孩子要给他瞧:“郎君,是位千金。”
杜羿承耳中嗡鸣,什么都听不到,只与面前的陆喻霜对视着,她苍白的面上透着被硬逼出来的血红,额角的发早被汗打湿,她温柔地望着他,分明没什么力气,可唇瓣在动,似在同他说些什么。
“羿承,不看看咱们的女儿吗?”
杜羿承耳中嗡鸣更甚,他们听到了她在唤自己的名字。
心中被压住的所有不安与后怕尽数反扑上来,涌得他头疼眼热,喉咙亦似被刀割一般,只能喃喃唤她的名字:“霜霜…………”
陆崳霜眨了眨眼,身上轻了,连带着心都跟着轻松,她笑了一声:“呀,真哭了?”
她抬手想去抚一抚他的面颊,但手却被杜羿承一把抓住,紧紧握住的同时,小心地贴到额角。
他实在忍不住哽咽出声,宽阔的背脊在发颤,语气里的抽噎声再压不住:“霜霜,我怕你真的就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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