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说一遍,交出那个苏尘!”
易曦冰冷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手中青色长剑泛着凌厉寒芒。
她一边说着,一边扫了一眼已经掏出法宝,随时准备动手的王腾等峰主、内门长老,清冷的脸庞上露出了一抹冷...
清衍仙门山门前,云海翻涌如沸,千丈玉阶自云中垂落,阶旁古松虬枝横斜,松针凝霜不化,偶有灵鹤掠过,羽翼划开雾霭,留下一缕清鸣回荡于九霄之间。
就在这云阶尽头,一道身影倏然浮现。
非是御剑破空,亦非符舟载行,而是足下无声,步履如踏虚空之弦,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圈淡金色涟漪,涟漪所至,云气自动分流,似不敢近其三尺。那人发如墨染,长及腰际,却无一丝凌乱,八千青丝间星辉流转,仿佛将整片银河揉碎织入其中;双眸微睁,青金色重瞳深处,似有日月轮转、星河崩灭之象,只一眼,便令远处守山灵兽伏首低呜,连呼吸都凝滞三分。
正是苏尘。
他身形未停,径直踏上玉阶,衣袍未扬,气息未泄,却自有万钧之势压得整座山门灵气为之沉寂。山门禁制感应到那远超金丹、直逼化神的浩瀚威压,竟自发嗡鸣震颤,护山大阵外围十八根镇岳灵柱同时亮起赤金符文,却未见攻击之意,反似朝圣般微微倾身——那是阵灵本能对更高位阶道则的臣服。
“来了!”
山门内,贺东麒负手而立,眸光骤然一炽,袖中手指无意识掐紧掌心。他身后数十峰主、长老、真传弟子,皆屏息静立,目光齐刷刷钉在那拾阶而上的身影之上。
“这……这是何等气息?”一名外门执事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不像金丹,更非元婴……可又分明未至化神之境?”
“不是化神。”王腾峰主须发微颤,手中青锋剑竟不受控地轻鸣一声,剑鞘缝隙里透出一线寒芒,“是化神一层,但……凝练得太过纯粹,纯得不像初入此境,倒似已在此境浸淫百年,将每一寸神魂、每一缕法力都锻成了精钢!”
话音未落,苏尘已踏尽千阶,立于山门正中。
风忽止。
云忽凝。
连山巅常年不息的罡风,也在他足尖落地那一瞬,悄然绕行三丈之外。
他抬眸,目光平静扫过人群,不倨傲,不疏离,只是寻常一望,却叫所有被他视线掠过之人,心头齐齐一凛,仿佛被一柄无形古剑当胸穿过,既无杀意,亦无威压,唯有一种……洞穿皮囊、直抵本源的彻骨清明。
贺东麒率先迎上,面带温厚笑意:“苏尘,你来了。”
苏尘微微颔首,声如清泉击玉:“掌教。”
贺东麒笑容不变,目光却在他身上细细逡巡——玄色道袍纤尘不染,袖口绣着暗金云纹,腰间储物袋鼓胀,发丝垂落肩头,星辉微漾,周身无半分灵力逸散,却偏偏让人觉得,他整个人就是一座尚未开启的、蕴藏万古雷霆的秘境。
“一个多月不见,你……”贺东麒顿了顿,终究没问出口,只将一枚赤玉令牌递来,“这是下古秘境‘归墟渊’的通行令。此境百年一开,内有太初浊气凝结的‘玄冥髓’、上古雷劫淬炼的‘紫霄晶’、乃至传闻中曾滋养过仙人道胎的‘九窍玲珑果’。你既已闭关而出,便随众入内,择机取用。”
苏尘接过令牌,指尖触到玉面冰凉,却觉其中一股晦涩古老的气息如游丝钻入识海,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汹涌而至——
混沌初分时的灰暗天幕、巨兽骸骨撑起的苍穹、一株扎根于星辰残骸之上的血色藤蔓、还有……一道背影,白衣广袖,独立于时间长河之上,抬手间,亿万世界生灭如灯。
画面一闪即逝。
苏尘眸光微凝,重瞳深处金芒隐现,却未流露丝毫异色,只将令牌收入袖中,淡淡道:“多谢掌教。”
“不必言谢。”贺东麒含笑摆手,侧身让开,“走吧,秘境入口已在大殿开启。”
众人鱼贯而入。
大殿之内,传送阵早已启动,地面阵纹灼灼生辉,灵光如液态金汞流淌,中央悬浮着一方幽暗漩涡,边缘不断吞吐着细碎的空间裂隙,发出低沉如龙吟般的嗡响。漩涡深处,隐约可见断崖、枯树、灰蒙蒙的天空,以及……空气中悬浮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游弋的灰白色雾气——那便是太初浊气,万物未分前的原始驳杂之息,寻常修士沾之即腐,唯有金丹以上、神魂稳固者方可抵御其侵蚀。
“归墟渊,果然名副其实。”王腾峰主抚须低语,“此境空间极不稳定,越往深处,重力、时间流速皆异于常世。诸弟子切记,不可擅离队伍,更不可妄动神识探查深处。”
“是!”众弟子齐声应诺,神色肃然。
苏尘立于阵边,并未立刻踏入。他青金色重瞳缓缓转动,目光穿透幽暗漩涡,直刺归墟渊深处。在他人眼中混沌一片的灰雾,在他瞳中却层层剥落,显露出一条条细微却坚韧的“浊气脉络”,如同大地经络,蜿蜒向未知的幽暗中心。
更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银白光芒,在脉络交汇之处,静静闪烁。
——那是规则碎片的微光。
苏尘瞳孔微缩。
他曾在清衍仙门典籍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上古秘境若存规则碎片,必是昔日仙人陨落、道则崩解所化,得之者,悟性、道基、甚至未来证道之路,皆可脱胎换骨!此物,远比玄冥髓、紫霄晶珍贵万倍!
“苏尘,还不入阵?”贺东麒见他驻足,含笑提醒。
苏尘收回目光,神色如常,一步踏入漩涡。
嗡——!
空间剧烈扭曲,众人身影瞬间被幽暗吞没。
再睁眼时,已是另一方天地。
灰蒙蒙的天穹低垂,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脚下是龟裂的黑色焦土,寸草不生,唯有风卷着灰雾呜咽而过,刮在脸上,竟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腥气。远处,嶙峋怪石如巨兽脊骨刺向天空,石缝间,偶尔渗出粘稠的、泛着幽蓝光泽的液体,滴落地上,发出“嗤嗤”轻响,腾起一缕青烟。
“小心!”一名内门长老低喝,“那是‘蚀骨涎’,沾肤即蚀,快退!”
数名靠得近的弟子慌忙后撤。
苏尘却站在原地未动。重瞳微转,只见那幽蓝液体之中,竟裹挟着极其细微的、近乎透明的晶簇,随着液体滴落,晶簇微微震颤,散发出微弱却清晰的……空间波动。
——空间晶核的雏形。
他指尖微动,一缕无形神念悄然探出,如最精密的丝线,轻轻拂过一滴即将坠地的蚀骨涎。那滴液体竟在离地三寸处诡异地悬停了一瞬,随即,一粒米粒大小、剔透如水晶的晶核,无声无息地剥离出来,落入他摊开的掌心。
晶核入手微凉,内里仿佛封印着一道微缩的闪电。
周围弟子只觉眼前一花,什么也没看清。
“苏尘?”贺东麒目光敏锐,捕捉到他掌心一闪而逝的微光,眼中讶色一闪而过,“你方才……”
“风大,吹落一块碎石。”苏尘合拢手掌,语气平淡无波。
贺东麒深深看了他一眼,终是笑着摇头:“此境处处凶险,也处处机缘。走吧,先去第一处落脚点‘栖霞台’,那里有前人留下的简易阵基,可供暂歇。”
队伍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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