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奈勾住成海的手臂,就像牙医给不情愿的小孩子治疗一样强硬,将他拉向人烟越来越稀少的地方。
“那个,会长要带我去哪里?”
途中成海带着不安的语气开口问道。
初奈闻言停下脚步,稍微转...
荣商店街的夕阳像融化的蜜糖,稠稠地淌在玻璃幕墙上。成海寺试衣间帘子垂落的缝隙里漏出一点光,照在千音脚边晃动的影子上——那影子被拉得很长,仿佛正无声地挣扎着想逃开什么。
初奈的手还搭在他臂弯里,指尖温热,力道却像藤蔓缠紧猎物的踝骨。千音被她半拖半引地带离服装店大门,脚下柏油路被晒得发软,鞋底微微陷进去,每一步都像踩在黏稠的梦里。他不敢回头,怕看见成海寺掀开帘角偷窥的眼神;更不敢低头,怕瞥见初奈裙摆边缘随步伐轻扬时,那截若隐若现的小腿线条——白得刺眼,又凉得惊心。
“会长……”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这里人太多。”
“嗯?”初奈侧过脸,耳坠上的碎钻在余晖里一闪,像一滴将坠未坠的冷汗,“人多才安全啊。谁会相信天神上初奈会把一年级学弟堵在后巷谈心呢?”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转,竟真将千音带进旁边一条窄巷。巷口悬着褪色的蓝布帘,上面印着“织物屋·手作工坊”的字样,墨迹晕开处爬着几道细小的霉斑。帘子拂过千音鼻尖,带着旧棉布与樟脑丸混合的微苦气息。初奈背对着他掀开帘子,腰线在逆光中收束成一道锐利的弧,随即侧身让出入口——那姿态不像邀请,倒像执刀者为祭品推开献祭台的门。
千音迟疑半秒,还是跨了进去。
巷内比想象中宽敞。一排木架沿墙而立,堆满各色布卷:靛青扎染的棉麻、鹅黄提花的丝绸、暗红滚金边的锦缎……最深处摆着张宽大工作台,台面蒙着层薄灰,唯独中央摊开一本摊开的速写本,纸页边缘微微卷起,铅笔线条凌乱而用力,反复涂抹着同一张侧脸轮廓——下颌线绷紧,睫毛低垂,嘴角向下压着,像是正在忍耐什么。千音认得那眉骨的走向,也认得那耳垂上小小的痣。那是汐见。
“你画她?”千音脱口而出,又立刻咬住舌尖。
初奈正解开制服外套第三颗纽扣,闻言抬眼一笑:“啊……被发现了。”她没否认,只用指尖轻轻抹过画纸上那截锁骨的阴影,“不过,千音学弟猜错了哦。这不是‘画’,是‘复刻’。”
她忽然伸手,从千音校服口袋里抽出一支银色圆珠笔——是他早上随手塞进去的,笔帽上还沾着一点风羽子送的草莓糖纸碎屑。“借一下。”她旋开笔帽,笔尖悬停在速写本空白页上方,声音忽然沉下去,“你看,汐见第一次来这家店,是帮风羽子挑生日礼物。那天她站在这里,指着这匹樱花粉的绸缎说‘观月姐姐穿这个会像刚融化的雪糕’……”
笔尖落下,在纸上划出一道颤巍巍的粉线。
“可她没买。因为风羽子说‘太甜了,不适合我’。”初奈的笔尖顿住,墨点晕开一小片,“后来……汐见每次路过这里,都会站在巷口看五分钟。她以为没人发现。但风羽子知道,爱瑠知道,我也知道。”
千音盯着那滴墨渍缓缓扩散,像某种活物在纸上呼吸。他想起昨天汐见蹲在便利店冰柜前,手指隔着玻璃反复摩挲草莓牛奶的瓶身,最后却买了盒无糖黑咖啡——包装上印着小小的、被雨淋湿的樱花图案。
“所以今天……”他嗓音发紧,“你故意带我们来这儿?”
“不完全是。”初奈合上速写本,封面上烫金的“K-2023”字样被她拇指擦得发亮,“只是觉得,有些事该让当事人听见。”
话音未落,巷口蓝布帘突然被风掀起一角。成海寺抱着几件叠得歪歪扭扭的衣服探进头来,发梢还沾着试衣间里空调吹出的水汽:“啊!原来学姐和后辈躲在这儿谈秘密啊~”她笑嘻嘻地挤进来,裙摆蹭过千音手臂,带着新洗过的柑橘香,“不过你们聊得太认真,都没发现我偷偷录了语音哦?”
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红色圆点正规律跳动。
初奈表情纹丝不动,只将速写本往工作台深处推了推:“梦施楠梅同学,你录到的只有‘复刻’这个词吧?”
“诶?可我还录到‘雪糕’和‘草莓牛奶’了呀!”成海寺歪头,马尾辫甩出一道弧线,“而且……”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千音耳畔,“后辈心跳好快,比上次在天台听你读《春之海》时快三倍哦?”
千音猛地后退半步,后腰撞上木架,一卷靛青布料哗啦滑落,正正砸在他脚背上。他弯腰去捡,指尖触到布料背面——那里用银线绣着极小的字:「予汐见」。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唯有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才能辨出那行字如蛛网般伏在布纹深处。
“这……”他攥紧布卷,指节泛白。
“啊,那个啊。”成海寺踮脚去够高处的蕾丝卷,“是去年汐见学姐落下的。她说‘下次来取’,结果再也没来过。”她忽然转身,眼睛亮得惊人,“不过后辈,你摸到的不只是布料哦。”
千音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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