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凌风内心实际上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按理说，他应该以自己的孩子优先，但张有成已经被特准铸成上三品法相，张继和张守也能够铸成脏相，如今铸成中三品法相的孩子中，只剩下张成武、郭平、张跃、张梧桐...

坡城码头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柳牧之站在青石阶上，衣袍下摆被浪涛卷起又落下，目光却未在翻涌的海水上停留半分。他指尖微屈，一缕金芒自袖中悄然游出，在掌心盘旋三圈后倏然没入眉心——那是金爪闻宙刚传回的波动：血雷异象尚未平息，但赤血蛟龙的气息已如断线纸鸢般飘散于南海暗流深处，再无一丝滞留之意。

“它走了。”柳牧之低声道。

唐金虎正欲开口，忽见远处海面浮起一截焦黑龙尾，鳞片剥落处渗出暗金色血珠，在阳光下凝成细小结晶，簌簌坠入水中。他瞳孔骤缩：“赤血蛟龙的逆鳞碎片？”

“不是逆鳞。”柳牧之伸手接住一枚坠落的结晶，指尖触感灼热如烙铁，“是它蜕下的旧鳞，混着赤血蛟龙本命精血与地心岩浆淬炼过的火毒。若非它自愿剥离，这鳞片早该在血遁爆发时化为齑粉。”

李守成闻言猛然转身，箭囊中最后一支玄铁箭嗡鸣震颤：“它故意留下的？”

“它在警告。”柳牧之将结晶收入玉匣，匣盖合拢时发出清越脆响，“警告所有想把它炼成大药的人——它的血，能蚀穿神相强者的护体神光；它的鳞，可引爆地脉熔岩。南海若成药炉，整片海域便是它的坟茔。”

话音未落，码头东侧礁石轰然炸裂！碎石如雨迸射，一道灰影裹挟腥风撞向众人。唐金虎横刀格挡，刀身竟迸出蛛网裂痕；李守成反手抽箭，箭尖却在离弦刹那寸寸崩解——灰影掠过之处，天地之力如遭抽空，连空气都泛起水波般扭曲涟漪。

“吞金蟒残息！”金爪闻宙精神波动急促如鼓点，“是鬼旋风濒死前催动的秘法反噬！”

灰影在距柳牧之三步处戛然停驻，显露出半具焦炭般的躯体。鬼旋风左半边脸皮尽数剥落，露出森白颧骨，右眼瞳孔却诡异地泛着幽蓝冷光，喉间挤出破碎音节：“柳……牧之……你……骗……”

话音未绝，他胸腔突然炸开一团紫黑色雾气，雾气中无数细小漩涡疯狂旋转，竟将周遭海水尽数抽成真空。李守成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胸前护心镜浮现蛛网裂痕；唐金虎刀锋嗡鸣不止，刀身竟开始泛起锈迹。

“他在献祭自身气相根基！”金爪闻宙精神波动陡然拔高，“用最后生机催动吞金蟒本源，要拖所有人陪葬！”

柳牧之却纹丝未动。他左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摊开，一滴琥珀色液体悬于指尖三寸处，液体表面映出微缩的南海地貌，正中央赫然是深海峡谷密道入口。那滴液体轻轻晃动，峡谷入口处的岩壁忽然浮现出细密金纹——正是金爪闻宙血脉天赋烙印的追踪印记。

“你漏算了这个。”柳牧之声音平静如古井，“赤血蛟龙逃进密道时，我让它咬破舌尖，在第七个转角处喷了三滴血。”

鬼旋风幽蓝瞳孔剧烈收缩，喉间咯咯作响：“不……可能……它……恨……人……类……”

“它恨的是被当成药材的宿命。”柳牧之指尖轻弹，琥珀液滴倏然飞出，直贯鬼旋风眉心，“而我给它的，是比自由更珍贵的东西——尊严。”

液滴没入鬼旋风颅骨瞬间，他体内狂暴的吞金蟒残息如潮水退去。幽蓝瞳孔恢复混沌，焦黑躯体开始簌簌剥落灰烬，最终化作一捧青烟消散于海风。唯有半截断裂的青铜短戟静静躺在青石板上，戟刃刻着细小符文：【南渊·镇海司·鬼旋风】。

唐金虎拾起短戟，指腹摩挲符文时忽觉刺痛，抬手见指尖沁出血珠，血珠落地竟化作细小蛟形，游入石缝消失不见。“这是……赤血蛟龙的血契？”

“不是血契。”柳牧之俯身拾起短戟，戟身触手温润如暖玉，“是它临走前，用逆鳞碎片在鬼旋风魂魄里刻下的禁制。鬼旋风至死都以为自己在反噬，实则每缕吞金蟒残息都被赤血蛟龙的血脉之力悄然转化——现在这禁制，已随他魂魄消散，渗入整片南海地脉。”

李守成倒吸冷气：“它把整片海域，变成了自己的活体药田？”

“不。”柳牧之将短戟插入青石缝隙，戟身没入三分之二时，整座码头青石地面泛起细微金纹，“它把南海，炼成了自己的第二具法相。”

话音未落，远处海天交界处骤然亮起一线金光。那光芒初如针尖，继而暴涨为撕裂云层的剑芒，直劈向坡城西侧山峦。山体无声崩塌，碎石尚未坠落便化为金砂，在风中凝成巨大龙首虚影，龙目开阖间，整座坡城灯火齐明，连最偏僻渔村的油灯都燃起金色火焰。

“金爪闻宙突破了？”唐金虎仰望龙首，喉结滚动。

“它在渡劫。”柳牧之袖袍无风自动，“赤血蛟龙留下的禁制，让南海地脉成为它渡劫的根基。而它渡劫时逸散的血脉之力，正在重塑这片海域的灵气结构——从此往后，南海修士筑基，必先饮三口海水；法相强者悟道，需潜入千丈深海聆听龙吟。”

李守成神色剧变：“这等规模的天地异变……庆国钦天监必已察觉！”

“所以它才选在此时渡劫。”柳牧之指向龙首虚影下方翻涌的墨色海浪，“看那漩涡中心。”

唐金虎凝神望去，只见漩涡底部浮现出模糊人影轮廓——竟是金翅龙！他半边身躯已化为晶莹冰晶，正被漩涡缓慢拖向海底深处，手中寒冰枪寸寸断裂，每断一截，便有血色雾气升腾，凝成微型蛟龙扑向龙首虚影。

“他在借赤血蛟龙的劫力疗伤？”唐金虎失声。

“不。”柳牧之眸光如电，“他在献祭自己，试图篡改赤血蛟龙的血脉印记——只要金爪闻宙渡劫失败，南海地脉重归混沌，他就能趁机夺取赤血蛟龙留在地脉中的本命精血。”

龙首虚影忽然张口，一道金焰自天而降，精准灼烧在金翅龙眉心。冰晶躯体应声炸裂，但碎片未及坠海，便被漩涡吸入海底。漩涡深处传来沉闷龙吟，随即金翅龙身影彻底消散，唯有一枚暗金色鳞片浮出水面，鳞片中央烙印着微缩的坡城地图，地图边缘燃烧着细小金焰。

“它赢了。”柳牧之弯腰拾起鳞片，指尖抚过金焰时，整座坡城灯火齐齐摇曳，“金翅龙最后的算计，反而帮它完成了血脉烙印的最后一环。”

此时码头外传来整齐踏浪声。八万水军列阵海面，旌旗猎猎如火，为首将领甲胄覆满冰霜，正是刘有明。他跃上码头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声如冰棱碎裂：“启禀诸位大人，叛党余孽已尽数伏诛。相神光尸身焚于血雷，唐双双元神自爆毁去半座珊瑚礁，鬼旋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青石板上青铜短戟，“已化为南海尘埃。”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