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带着朱厚照,沿着秦淮河岸一路疾走。
两人浑身都是泥浆,走在大街上,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朱厚照催促道:“杨伴读,还有多远?”
“快了快了,转过前面的巷子,再过两条街就到了!”
杨慎也是狼狈不堪,靴子里还灌了水,走一步咕叽一声。
路过一棵大柳树的时候,见七八个百姓围在树下,交头接耳,说得热闹。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南京城接连地震,文华殿都塌了!”
“可不是嘛,这都第几回了?我活了四十多年,头回见这么频繁的地震。”
“我跟你们说,这地震啊,不是平白无故的,我有个亲戚在钦天监当差,他说这是天象示警,地龙翻身!就是说,真龙要出现了!”
“什么真龙?”
“还能是什么真龙?南京城当年可是太祖皇帝定都的地方,后来太宗皇帝迁都北京,真龙就跟着北上了,如今南京频频地震,说明真龙又要回来了!”
“你的意思是......又要迁都了?”
“迁什么都!你没听说吗?北京城那位就不是真龙!”
朱厚照正好走到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他脸色一变,停下脚步。
“你说什么?”
那群百姓回头一看,见是两个浑身泥浆的人,先是一愣,然后上下打量。
一个老头皱眉道:“你谁啊?”
朱厚照瞪眼:“你别管我是谁,你刚才说当今天子不是真龙,你敢再说一遍!”
老头脸色变了,连忙摆手:“我没说,我没说,你听错了!”
朱厚照往前一步:“本......我听得分明,你就是说了!”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站出来,不耐烦道:“你这人怎么多管闲事?我们聊我们的,关你什么事?”
朱厚照气得脸通红:“这是大不敬的话,按律当斩!”
中年汉子笑了:“按律当斩?你是哪根葱?官府的人?看看你这身打扮,刚从河里捞上来的吧?”
旁边几个百姓跟着笑起来。
朱厚照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你找死!”
杨慎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后拖。
“殿下,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正事要紧!”
朱厚照挣扎道:“他们竟敢编排我......编排当今陛下,这是死罪!”
没成想,刚才那老头说道:“这话又不是我们说的,谁说的你找谁去啊!”
朱厚照问道:“谁说的?”
老头说道:“应天府学,还有国子监,那些穿长衫的大老爷们说的!”
朱厚照还想说什么,杨慎已经拽着他走出老远。
身后传来一阵阵嘲讽声:“两个泥腿子,还装腔作势,笑死人了。”
朱厚照回头瞪了一眼,被杨慎硬拽着转过巷口。
“气死本宫了!”
朱厚照甩开杨慎的手,咬牙切齿。
杨慎劝道:“殿下莫急,这些流言分明是有人蓄意制造传播,您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朱厚照气鼓鼓道:“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造谣生事?”
杨慎笑了笑,说道:“百姓嘛,喜欢凑热闹,茶余饭后闲聊而已,他们又不是真的关心谁做皇帝。”
朱厚照哼了一声,跟着杨慎继续往前走。
两人转过巷口,穿过两条街,眼前出现一座宅院。
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南和伯府四个字。
杨慎上前敲门,很快门房探头出来,正要上前盘问,仔细一瞧,立刻换成笑脸。
“哎呀,侯爷来啦!”
门房连忙将门打开,拱手行礼。
杨慎点点头:“南和伯在不在?”
门房赶忙回道:“在在在,侯爷请!”
方寿祥早就放出话来,只要是辽阳侯登门,不需要通传。
两人来到前厅,片刻后,方寿祥大步走出来,身后跟着方继业和唐寅。
“辽阳侯,您这是......”
方寿祥正要拱手,忽然看见杨慎身后的朱厚照,脸色一变。
他连忙整了整衣冠,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臣南和伯方寿祥,参见太子殿下!”
方继业和唐寅也赶紧跟着行礼。
方继业摆了摆手:“免礼免礼,起来说话......咦,唐解元?他怎么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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