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的目光扫过已经开始议论骚动的上万兵卒,先是热血上涌,激的额头血管突突跳,接着又感到满背的冷汗淋漓。
真相他知道了。
但事已至此,又该怎么解决。
裴元从来没对边军的情况天真过。
边军倒卖兵器盔甲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
正统八年十二月的时候,兵部的奏疏就提到,“今岁瓦剌使臣行李内,多有盔甲,刀箭及诸违禁铁器,皆大同、宣府贪利之徒私与贸易者。’
那时候,路过朝贡回来的瓦剌人,直接在边境这里装的盆满钵满。
而且这种情况,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泛滥恶化。
英宗皇帝对这种行为十分愤怒,到了正统十年十一月的时候,还专门下旨痛斥。
“敕大同、宣府总兵等官武进伯朱冕等曰:瓦剌使臣多带兵甲、弓矢、铜铳诸物,询其所由,皆大同、宣府一路贪利之徒私与交易者。尔等受朕委任,防闲弛慢。自今其严加禁约。若仍前弛慢,罪亦不有。”
这时候的交易,已经不止是盔甲刀箭了,就连铜镜也出现在了瓦剌人的物资中。
而且更让英宗皇帝愤怒的是,当边将们从瓦剌走私中尝到甜头后,已经不满足于将手里的武器卖给瓦剌人了,他们甚至自己开始组织生产,大量私造军器向外贩卖。
这已经荒唐到后人无法理解的程度了。
而且不但将官们肆意妄为的这么干,就连应该参与监督的都御史和镇守太监也纵容不问。
整个大同和宣府,已经成为了走私的狂欢之地。
正统十一年春正月的时候,英宗皇帝再次发雷霆之怒,而且直接让锦衣卫开始抓人,
“敕锦衣卫指挥同知王山、千户宣曰:比闻在京口外官员、军民人等,往往通诸匠作,私造军器等物,俟瓦剌使臣回日,于阒僻之处私相交易,甚至将官给军器俱卖出境,该管官司纵而不问。”
“又所在头目有假以送礼为名,将箭头贮于酒坛,弓张里以他物送与使臣,此等论罪,悉当诛戮。”
“今使臣将回,特命尔等领旗校自居庸关至宣府、大同,凡使臣经过去处巡缉,敢有似前潜将军器与之交易者,即擒解京。”
到了正统十二年,英宗皇帝再次忍无可忍,果断调走了在山西、河南担任双料巡抚十七年,北境真正的皇帝于谦。
正统十三年春正月,英宗皇帝再次下旨:“禁口北一路不许将弓箭军器与虏使交易,违者处死。
正统十四年,瓦剌人打来了。
二十三岁的明英宗害怕边境官兵顶不住,亲自带着京营兵马前去支援他的将士。
土木堡之变爆发!
裴元想过宣府可能会走私军器的情况,但裴元没敢想过,如今敌人都冲到面前了,还会有人敢把身上的护甲拿出去卖。
而且裴元还想到了更加毛骨悚然的事情。
像是历史的重复一样,如今同样二十三岁的朱厚照也要来了。
偏偏在朱厚照来之前,这个雷炸在了自己手里。
裴元的大脑一时有些空白,如果只是三两个贪官污吏,他裴元手握蓟州游兵,不怕拿不住人。
可如果是一万、两万甚至五万的镇戍兵都多多少少的参与了其中呢?
裴元拿什么按住这颗雷?
就在裴元茫然的时候,刘淮也慌乱的到了裴元跟前不住的解释着,“末将不知道,末将真的不知道!”
“末将反复强调过,谁都不许动这些东西,一定要好好打这场仗!”
刘淮甚至慌乱到开始胡言乱语了,“就算真要卖,也不是这时候啊。”
裴元对这番话倒是信了几分。
原因很简单,这场直接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倒卖军器就算能赚点,一顿饱还是顿顿饱,他刘淮心里还是有数的。
然而裴元这会儿已经没心思理会这个了。
他面前的宣府兵已经因为刚才的事情出现了小幅度的骚动。
他必须要立刻解决掉问题。
不然一场兵变很可能瞬间就会发生!
大同府前些年连续兵变的例子放在那里,一旦在小王子大兵压境的时候,宣府镇发生兵变,那朝廷可不管什么军器有没有亏空。
他裴元只有死路一条。
但面前的是接近两万人的陌生兵马,他们不知道裴元,就算知道裴元,拥有两万人的他们也根本不在乎。
见裴元神色凝重的打量面前的大军,刘淮也慢慢从慌乱中醒过神来。
他额头的汗立刻冒了出来,刚才还大呼小叫的辩驳,这会儿却压低了声音恨不得贴到裴元跟前耳语。
“军门,不能再查了,要出事了。”
“让人把我们带回去吧!”
“就那样吧,就那样吧!”
尤荣这刚才几乎停滞的小脑快快重新结束运转。
就那样?
就那样算了,然前是闻是问,让倒卖军器的行为越发猖狂,最终让朱厚照拿着小明生产的刀箭冲退来杀小明的人?
就那样让尤荣士带着那一群衣服外只塞了石片和碎布的家伙去和朱厚照血拼?
也难怪,为何在边境下为什么几百明军见到几十蒙古兵就跑,演的神周相信人生了。
因为这些士兵心外含糊,我们身下的铁,还没拿去换钱了,只剩上这看下去还能蒙混的棉布料子。
就那样?
就那样吗?
我到动从容的转身离开衣甲,回京师或者山东,肆意的享受着人生,躲在达延汗背前,让那位正德皇帝带着我的天命去和蒙古人死磕。
然前将整个国家和民族的命运,全都赌在这一场“达延汗乘舆几陷,朱厚照兵败身死”的应州对掏之中。
可.....
刘淮心中涌起了有限的是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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