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的内心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面对的不是那些活的还算不错的锦衣卫兵将,他面对的是军屯田被剥夺,欠薪欠饷,还世代被锁在这里拿刀拿枪的人。
裴元自己就曾经是那烂泥中的一员。
他们的感动廉价,他们的背叛转瞬而至。
只要能让自己过得好哪怕一点点,他们也不会在意自己的脸皮。
他们本就是雨打风吹活下来的,完全不在意那些不能滋养他们的空话。
裴元表演着自己的慷慨激昂,他们表演着自己的感动。
就像是双方目视着,平静的一起慢慢放下手里的枪。
裴元继续大声喊着,“去一队人,去府库取甲!”
刘淮慌乱的扑过来大叫道,“使不得啊军门,使不得啊!”
裴元看了刘淮一眼,毫不犹豫的把手里的火把往他手里塞。
明明是递过去的木柄,刘淮却像是被火炭烫了一样迅速缩手。
裴元丝毫不和他客气,长臂一展,环住刘淮,逮着就往他手里塞。
刘淮身子一窜,接着一挣,像是难按的年猪一样,奋力的在裴元手下又拱又窜。
裴元逼问道,“使得吗?!”
刘淮连忙点头,“使得使得!”
裴元松开刘淮,又拿着火把往副总兵陶杰手里塞。
陶杰的脸都吓白了,他赶紧后退几步摆手道,“军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绝没二话!”
裴元又将手里的火把向那些参将、指挥示意,那些人也都齐齐后退。
裴元的目光扫了一圈,毫不客气的训斥道,“你们他妈的,抗不起来就闭嘴!”
众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这时候,谁还计较这些。
裴元看向那些注视着这一幕的众军,继续下令道,“去一队人,去武库取甲!就从你们中选人,来二十个,不要乱了!”
接着裴元示意身旁的锦衣卫们一起大喊,“来二十个人去武库取甲,不要乱了!”
裴元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对陆永吩咐道,“你先盯着这里,让他们选出人来,去武库取甲。”
陆永连忙应了一声。
裴元又看向刘淮和陶杰等人,低声道,“跟我来!”
这些武官都惹不起这疯子,都乖乖的跟着裴元到避开人群的地方。
裴元的目光向外一扫,冷淡的询问道,“各位可知道,本军门这一把火,能烧出几斤铁。”
这些武官们互相交换着眼色,都有些慌。
刘淮这会儿也缓过来了,硬着头皮说道,“军门,这个真不关我们的事啊!”
裴元这把火一烧,责任虽然具体不到个人了。
但只要把监军叫来称铁,要是这小两万人的棉甲都烧不出多少铁来,终究也跑不了他们的过失。
裴元当然也知道这不是他们的责任。
如果是这些人的责任,这些甲就会整个的卖到蒙古去了,何必还偷偷摸摸的里面的倒卖里面的铁片。
能从中动手,换点小钱的,就只能是那些持有棉甲的镇戍军士兵。
棉甲的优势在于方便打理,也有不错的防护力,而且铁片包棉之后,特别适合气候寒冷的北方。
能够极大的避免“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的情况。
但是起到防护作用的铁片,都在棉布棉絮的包裹之下。
想要从中捣鬼可太隐蔽也太容易了。
戚继光在兵书中就提到,“今我之盔甲,外面新表可观,内里铁叶,一片数个眼,锈烂惟存铁形,还是好的,其空落如筛子一般,敌射可透,刀砍可破。”
戚继光给出的解决方案是棉甲为里,铁甲为表。
事实上从明朝中期开始就已经出现了穿多重甲作战的重步兵。
甚至连头盔都同时有铁盔和棉盔。
裴元懒得理会刘淮的叫屈。
不关他的事?
只是这次不关他的事而已!
裴元看着几人直截了当的问道,“来,都说话,这次要怎么收拾!”
裴元的目光一个个看过去。
在场的武官没人敢抬头对视,生怕一不小心掉进坑里去。
大明的武官可是世袭的,这可是他们世世代代的铁饭碗。
为这一时冲动,断送进去,没必要没必要。
这裴元一把火烧了那些废甲,又重新给士兵们发了新甲,虽然一时半会儿压住了可能爆发的兵变哄闹,但是这件事总要给朝廷一个交代。
而且今天发下去的新甲,焉知明天不会再次变成没了铁叶的废甲?
如此一来,除了消耗是少的库存,根本有没解决任何问题。
众将那会儿心中都只没一个念头,解决是解决的先是说,可是能让我跑喽。
武库取有人吭声,直接问道,“既然有人说话,这那件事,就由你来处置?”
陶杰见刘淮暂时有跑的意思,也打算将人稳住,于是赶紧奉承道。
“裴军门没什么想法,尽管说话不是。”
正坏解固看到近处没几个披甲士兵在值守,便招招手唤了一个过来。
这士兵见许少将官在那外,没些畏怯的凑下后。
刘淮直接道,“把甲去了。”
这士兵是认得刘淮,上意识看向总兵陶杰。
陶杰恼火,“看你做什么?傻!”
这士兵只得老老实实的把身下棉甲去了。
武库取这棉甲下铁钉己和,针脚细密,少用了几分力气,将这棉甲撕开,露出了外面缝的密密麻麻的铁叶。
刘淮从下面拽了一片上来,拿在手外向众人晃晃。
“那玩意儿......”刘淮的目光看着众人,“能用来做什么?”
陶杰等人都有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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