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堂劲手腕纹丝不动,反而向前递进半寸。那只小手的拇指轻轻抵住魏乐府眉心,指尖冰凉如万载玄冰。
“你猜,”她八只眼睛同时转向魏乐府,“当我的手按下去时,是你的泥菩萨再生更快,还是我的‘溯时之触’更准?”
魏乐府瞳孔骤然收缩。溯时之触——传说中能将目标强行拖入过去某一时刻状态的禁忌异能。若真存在,此刻他重伤透支的身体,恐怕会被直接回溯到心脏停跳的瞬间。
就在此时,玛利亚德腹中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巨鼓擂在胸腔。她痛苦地弓起背,高耸的腹部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暗金纹路,纹路中心一点猩红缓缓凸起,竟似一颗搏动的心脏。
明堂劲探出的手腕猛地一颤,八只眼睛齐齐转向玛利亚德。她额头那只眼瞳孔收缩成针尖,里面倒映出玛利亚德腹中那点猩红——那根本不是心脏,而是一枚旋转的微型黑洞,正贪婪吞噬着周围逸散的灵能,连光线都被扭曲拉长。
“原来如此……”明堂劲声音第一次带上惊疑,“你才是真正的‘容器’。”
玛利亚德艰难抬头,汗水浸透的额发下,双眼却亮得骇人:“圣皇烈想用圣子锚定我,你却想用伪胎反向污染我……可惜,你们都忘了——”她猛地撕开胸前作战服,露出心口一道陈旧伤疤,疤痕深处,一点幽蓝光芒如呼吸般明灭,“我这具身体,早在三年前就被玛利亚的残躯改造过了。”
魏乐府瞬间想起什么,脱口而出:“星穹回廊的共生协议!”
玛利亚德唇角勾起一抹惨笑:“准确地说,是‘星穹回廊’第十七次重启失败后,最后一位观测者留下的……反物质种子。”她心口伤疤骤然爆亮,幽蓝光芒冲天而起,竟在半空凝成一道旋转的蓝色漩涡。漩涡边缘,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如萤火升腾,每一点光晕里,都映照出不同时间线中的玛利亚德:有的在实验室解剖外星生物,有的在太空站引爆反应堆,有的正将注射器刺入自己颈动脉……
明堂劲八只眼睛同时爆出血丝,她猛地抽回手腕,腹部裂口“啪”地闭合,可额头那只眼却再也无法闭上,瞳孔里映着无数个玛利亚德的倒影,每个倒影都在对她微笑。
“时间……不是单行道。”玛利亚德声音忽然变得空灵,仿佛来自四面八方,“你吞噬圣子时,也吞下了他携带的所有可能性分支。而现在——”她心口漩涡骤然扩大,将明堂劲笼罩其中,“我替你选择一条……最美味的。”
明堂劲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八只眼睛齐齐爆裂,血浆中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金色沙粒。那些沙粒在空中悬浮、重组,竟凝成一尊半透明的金色沙漏。沙漏上端盛满星光,下端却空空如也,中间窄颈处,一粒沙正缓缓坠落。
就在沙粒触底的前一瞬,魏乐府动了。
他左手猛地插入自己右胸,五指成爪,硬生生抠出一团搏动的、裹着金线的血肉——那是他刚刚被骑士枪刺穿时,泥菩萨再生本能催生的活性组织。此刻这团血肉被他狠狠砸向沙漏窄颈!
“以血为引,借势破局!”
血肉撞上沙漏的刹那,整片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魏乐府眼前景象疯狂扭曲:他看见明堂劲在沙漏中不断坍缩,又看见玛利亚德心口漩涡里浮现出自己幼年时的模样;看见赫连峥挥刀斩向雷金纳德的残躯,又看见徐世襄断臂处新生的骨刺刺穿了圣皇烈旗舰的舰桥……
所有画面最终坍缩成一点刺目的白光。
魏乐府单膝跪地,咳出一大口混着金砂的黑血。他面前,明堂劲静静伫立,八只眼睛全部闭合,腹部裂口愈合如初,唯有额头那只眼还残留着一丝裂痕,裂痕中渗出的不是血,而是细碎的金色沙粒。
玛利亚德心口漩涡已然消失,她踉跄着扶住哨塔残垣,腹部平复如常,可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幽深。
远处,葬礼号角的呜咽声戛然而止。赫连峥举着断刃站在焦土中央,茫然四顾——方才还在冲锋的三百名士兵,此刻只剩他一人,其余人连同圣皇烈先锋营的尸体,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彻底抹除。
魏乐府抹去嘴角血迹,盯着明堂劲额头那道裂痕,忽然低笑出声:“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谈谈……圣子的遗产分配问题了?”
明堂劲缓缓睁开眼。这一次,她只睁开了一只——位于额头正中的那只。瞳孔深处,金色沙粒缓缓旋转,映出魏乐府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
“谈。”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不过在谈之前……”她指尖轻点自己眉心,一粒金砂飘落,悬停在魏乐府眼前,“你得先告诉我,为什么你的泥菩萨再生,会带有……时间结晶的杂质?”
魏乐府凝视着那粒金砂,砂粒内部,赫然映着陈庆祥临终前塞给他古钱的画面。他忽然明白了——那枚古钱根本不是锁龙钉,而是时间锚点。陈庆祥用自己残存的生命力,将魏乐府与某个关键时间节点永久绑定。
而那个节点,正是三年前泰元联邦国边境,魏乐府第一次活化技能的瞬间。
明堂劲的指尖轻轻一弹,金砂倏然炸开,化作漫天星尘,每一粒星尘里,都浮现出一个不同年龄的魏乐府,从襁褓到白发,从稚嫩到沧桑,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你的时间,”她轻声说,“比我想象中……要新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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