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但存世,且未衰微。”夏有恙唇角微扬,“东海龙宫自上古封印后,避世不出,唯以‘潮音礁’为界,凡越界者,魂魄尽化咸腥。马忠舰队所毁土著村落,恰在潮音礁外围三百里,触其禁忌。龙宫此举,非为护土著,实为警示——告诫我,东海之水,尚有主人。”
照影突然跃上夏有恙肩头,小爪按在他颈侧,喉咙里发出低低呜咽。夏有恙侧首,目光与小狐幽紫双瞳相接。刹那间,他识海中一千七百余颗星辰齐齐一暗,随即爆发出刺目银光!星轨骤然重组,竟在识海中央凝成一幅微型星图——图中八颗主星熠熠生辉,对应北漠、南蛮、西域、东海,另四颗则隐于混沌,方位直指殒龙大地深处。
“四象未全,八荒未定。”他轻声道,“龙宫现身,反是好事。既知其所在,便知其忌讳。传令沈千谋,暂停马忠东征,命其舰队退守琅琊港,改以商船队伪装,向东海诸岛倾销盐铁、布帛、丹药,尤重‘聚灵灯’——此灯可助渔民夜间捕鱼,灯火所照,鱼群不散。另,密令无恙阁,彻查胶州湾至潮音礁海域所有古籍海图,重点搜寻‘龙涎礁’‘避水穴’‘镇海碑’三处地名。”
柳亦雪记下,正欲开口,忽见湖面水龙虚影剧烈震颤!八条龙影鳞甲片片剥落,化作点点蓝光消散,湖心漩涡亦急速收拢,最终凝成一颗核桃大小的湛蓝水珠,悬于夏有恙掌心。水珠内,竟有微缩山川奔流、云气升腾,宛如一方微缩天地。
“万象真水经第八重,‘一滴藏海’,成了。”他合拢手掌,水珠隐没,“龙虎金钟身突破第六境‘汞骨’,迷心经亦跨入‘星穹’初阶——三功圆融,终得小成。”
话音未落,竹屋内传来一声闷响。两人循声望去,只见照影蜷在门槛边,小小身躯微微抽搐,额间朱砂痣黯淡无光,雪白皮毛竟泛起淡淡灰斑。柳亦雪疾步上前,指尖搭上狐颈,眉头紧锁:“它强行催动天赋共鸣,透支本源……”
夏有恙俯身,一指点在照影眉心。一缕银蓝交织的真气渡入,灰斑渐褪,小狐喉间咕噜声再起,疲惫却舒展。他直起身,望向远处落霞山巅:“归墟阵既启,龙影湖便不能再是隐秘之地。传令工部,三日内于湖畔筑‘观星台’一座,高九丈,以玄武岩为基,嵌星纹铜板为阶,台顶设‘璇玑镜’——此镜非为观星,实为接引归墟阵力,将四方气机动向,投影于镜面。另,调墨千秋入台监造,他精研水利农桑,必能看出岩层符文与地脉走向的关联。”
柳亦雪颔首,忽又想起一事:“殿下,罚罪军新训已近尾声。王庭报来,北方七军团中,有三百余降卒体内竟生‘煞脉’,每逢朔月便狂性大发,毁物伤人,已囚于安德禄地牢。秦广亦奏,南方军团中有两百余人,双眼渐呈琉璃色,视物时可见常人不可见之‘血线’,似能预判敌方动作,却日渐嗜血……”
夏有恙眸光微沉,指尖在掌心划出一道细痕,血珠沁出,悬而不落:“灭天联盟……果然藏了‘血祭军’与‘窥冥卫’的余孽。他们以为降卒混入百万大军,便能掩藏血脉诅咒?殊不知,归墟阵之力,可照见一切扭曲之气。”他屈指一弹,血珠飞向湖心,化作八道血线,精准没入八枚青黑石子。石子表面符文骤然转为赤红,光幕中四地景象瞬间切换——北漠营帐阴影里,银木尔亲兵手臂上浮现金色蜈蚣纹;南蛮寨中,白石祭坛下埋着十二具婴孩骸骨;西域战场尸堆深处,龟兹国王断臂伤口竟蠕动着细小黑虫;东海浪尖,一条蛟龙脊背鳞片缝隙间,嵌着半枚锈蚀的灭天联盟军徽……
“传令王庭、秦广,”夏有恙声音如冰刃刮过石阶,“所有‘煞脉’‘琉璃瞳’者,不必处置,尽数编入‘影刃营’,授其黑鳞甲、断魂刀,命其专司夜袭、斩首、谍探。告诉他们——孤允其带罪立功,十年之内,若能亲手斩杀三名同源诅咒者,便可解咒,赐予‘净脉丹’。若十年期满未果……”他目光扫过湖面,“归墟阵自会收回他们最后一点生机。”
柳亦雪心头一震。此举看似放任,实为以毒攻毒。影刃营将成为最锋利也最危险的刀,而刀柄,牢牢握在夏有恙手中。
暮色渐浓,晚霞熔金。照影已卧在柳亦雪膝上酣睡,小爪还无意识攥着她衣袖。夏有恙负手立于湖畔,玄色身影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至龙影湖彼岸的苍翠山峦。远处,观星台的地基轮廓已在工匠号子声中初现端倪;近处,八枚青黑石子静静悬浮,赤红符文如活物般明灭呼吸。
他忽然道:“亦雪,你可知为何归墟阵眼,偏在龙影湖?”
柳亦雪抬眸,见他侧脸线条在夕照下格外沉毅:“因为此处,是白玉京龙脉‘玉蟠’与‘青虬’交汇之穴。龙影湖,实为双龙交颈吐纳之所。而孤之灵脉……”他摊开左手,腕间淡蓝灵纹蜿蜒而上,与右腕银色金钟纹路在心口交汇,“恰是模拟双龙盘踞之势。此阵非天赐,乃孤以三百年寿元为引,于胎中便悄然勾连地脉——待得今日,方得全功。”
柳亦雪怔住。三百年寿元……她终于懂得,为何夏有恙登基之初便宣称“暮年太子”,为何他每日增长的精神力,皆如薪添火,永不枯竭。那不是天授,而是以命为契,与天地签下的一纸血约。
晚风拂过,吹散湖面最后一丝薄雾。八条水龙虽散,但湖水深处,新的灵纹正悄然浮现,如春藤蔓生,无声无息,却已将整个落霞山,纳入一张无形巨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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