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少华接过密信,展开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片刻之后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地。
“好大的胆子,竟敢抢夺天子之物!”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眼中闪烁着杀意...
湖面微澜,八条水龙虚影盘旋如环,龙吟无声却震得湖心涟漪层层叠叠,仿佛整片龙影湖都在应和着某种古老而磅礴的节律。夏有恙双掌平置膝上,掌心朝天,十指微张,指尖泛起幽蓝微光,似有细流自丹田涌出,沿奇经八脉奔袭而上,再由指尖逸散而出,汇入水龙之中。那八条龙影随之昂首摆尾,鳞甲开合间竟渗出缕缕实质水汽,在晨光里凝成霜晶,簌簌坠入湖中,又化作无数细小灵纹,浮沉于水面之下——那是万象真水经运转至第七重“龙渊吐纳”时才可显化的异象,非灵根纯澈、神识坚凝者不可御,更非寻常水系功法所能摹其万一。
柳亦雪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她看得分明:夏有恙额角沁出细汗,并非因力竭,而是因体内七条灵脉正承受前所未有的冲刷。银色龙虎金钟身光晕已悄然透出皮肤,在玄色劲装下若隐若现,如汞液流转;而识海深处,一千七百余颗星辰旋转速度陡增三倍,星轨之间牵连的银丝愈发稠密,几乎织成一张覆盖整个识海的网。迷心经与万象真水经、龙虎金钟身三者彼此咬合,如齿轮咬合般严丝合缝——可这严丝合缝,恰恰是此刻最凶险之处。三功同修,本就逆天而行;更遑论其中两门皆需以精神为引,以气血为薪,一旦某处稍有滞涩,灵脉崩、金钟裂、识海溃,三劫齐至,纵是真君也难救。
她忽觉袖口一紧。低头看去,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正用鼻尖蹭她手腕,绒毛柔软,眼瞳却是两点幽紫,额间一点朱砂痣隐隐发亮。这是她三年前在十万大山边缘捡回的幼狐,当时它被毒瘴蚀伤经脉,濒死之际竟自行吞下一枚残破的玉简碎片,自此灵智早开,通晓人言,更隐隐能感知天地灵气流向。柳亦雪曾以秘法探查,发现此狐识海竟天然生有一道微小漩涡,竟能自发吸纳游离精神力,堪称绝世异种。她为其取名“照影”,意为映照心影,不染尘埃。
照影仰头望着湖面,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咕噜声,尾巴尖儿轻轻点地,一下,两下,三下……每点一次,湖面水龙虚影便微微一颤,游速略缓半息。柳亦雪瞳孔微缩——这小东西,竟在以自身灵韵调谐夏有恙的功法节奏?她不动声色,只将冷茶饮尽,杯底残留的几片菊花瓣随茶汤旋动,恰似微型灵阵。
就在此时,湖心骤然一静。
八条水龙同时停驻,龙首齐齐转向夏有恙头顶。他双目倏然睁开,瞳孔深处不见黑瞳,唯有一片浩渺星海急速旋转,其间电光如银蛇乱窜,轰然炸开!霎时间,整座龙影湖水面凹陷三尺,形成巨大漩涡,湖底淤泥翻涌,露出下方青黑色岩层——岩层表面,竟刻满早已失传的古篆符文,字字如刀劈斧凿,深达寸许,隐隐与夏有恙体内灵脉走向完全一致!
“落霞山……竟是上古‘归墟引灵阵’的阵眼之一?”柳亦雪呼吸一滞。她曾在无恙阁禁室见过残卷,记载此阵乃太古时期大能所布,借山川地脉为线,以星辰之力为引,专为淬炼神魂、重塑灵基而设。此阵早已湮灭万载,连遗迹都无人寻得,怎会蛰伏于皇城近郊?更诡异的是,阵纹与夏有恙功法竟如榫卯相契,仿佛……此阵本就是为他而存。
夏有恙缓缓起身,赤足踏于水面,波纹未漾。他抬手一招,湖心漩涡中飞出八枚青黑色石子,大小如枣,表面符文流动,赫然是阵眼核心。他指尖轻点,石子悬浮空中,各自投射一道淡青光幕,幕中景象变幻:北漠斡难河畔,银木尔与帖木儿军营对峙,斥候往来如梭,火把连成两条长龙,在枯草原上明灭不定;十万大山深处,白石立于寨顶,手中骨杖插入地面,杖头镶嵌的兽牙正渗出血珠,滴落处泥土焦黑,似在举行某种禁忌血祭;西域楼兰边境,白猿妖君巨躯横亘沙丘,爪下压着龟兹国王残破王冠,数十万溃兵尸横遍野,血浸黄沙;东海之上,马忠战舰列阵如铁壁,船首撞角刺穿三艘土著巨舟,海水翻涌间浮起无数具缠满海藻的尸体……
四幕景象,四地杀机,皆被这八枚石子无声摄录,纤毫毕现。
“原来如此。”夏有恙声音低沉,却如古钟嗡鸣,“归墟引灵阵,非为炼体,实为‘观势’——观天下气运流转,观诸国兴衰节点,观人心躁动之隙。”他指尖拂过一枚石子,光幕中北漠画面骤然放大:冰凰真君立于金帐外,袖中滑出一截冰晶,悄然没入风中。那冰晶遇风即化,散作无数微不可察的寒雾,飘向银木尔与帖木儿营帐之间——正是这寒雾,让双方斥候误判敌情,昨夜爆发小规模冲突,死伤三百余骑,仇恨再难弥合。
柳亦雪终于明白。夏有恙并非单纯修行,而是借归墟阵眼,将自身精神力化作无形之网,笼罩四方。冰凰真君的挑拨、白石的血祭、白猿妖君的杀戮、马忠的清剿……所有行动皆在他精神感知之下,如棋局落子,清晰可辨。他不动手,却已掌控全局脉搏。
“殿上,”她起身,素白衣裙拂过石阶青苔,“归墟阵既醒,是否……该收网了?”
夏有恙摇头,目光仍锁住光幕中南蛮百族方向:“尚早。白石血祭所引‘九黎巫蛊’尚未发作,巫神盘瓠踪迹未明,若此时出手,南蛮必作困兽之斗,玉石俱焚。北漠二子虽斗,脱脱尚未倒向任何一方——此人怯懦,却执掌王庭粮秣库钥,若得其助,安德禄前线十万罚罪军冬衣辎重,可省三月筹措之功。”他顿了顿,指尖轻点另一枚石子,东海画面浮现,“马忠清剿过甚,已惊扰东海龙宫旧裔。昨夜有三条蛟龙潜入胶州湾,撕碎两艘巡海船,却未伤一人,只取走船舱内三枚青铜罗盘——那是无恙阁去年新制的‘海图经纬盘’,内蕴沧溟水脉图谱。”
柳亦雪神色一凛:“龙宫……竟还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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