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西方使节皮笑肉不笑:“老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一条断臂,一把老骨头,也想螳臂当车?”
罗刹陀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血,有泪,还有一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不管不顾的狠。
“一年前,虎妖破关,须弥防线十七万将士血流成河。”
他的独臂青筋暴起,“是这满殿的老不死,把上古佛器锁得死死的,一件都舍不得请出来,眼睁睁看着我须弥的孩子,被那畜生一口一口吞进肚里。
“把我们当刀,架在自己人的脖子上,逼渊神出手。”
“可到最后,替我们须弥挡下那头凶兽,连一句谢都没要的,不是你们这些捂着佛器的老爷。”
他一字一顿。
“是那个,你们口中已经死了的………………渊神。”
“嗤啦!”
独臂一挥,那卷烫金的协议,被他生生撕成了两半,狠狠掼在了西方使节的脸上。
“渊神救我须弥满城百姓于虎口,这份恩,须弥子民记着。”
罗刹陀转过身,面向殿门外那一地跪着的,眉心燃着火的年轻修行者,缓缓单膝跪地,将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
这位征战一生,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的独臂老将,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吼出了压在心口一年的那句话。
“渊神之恩,须弥子民,拿命来还!”
殿门外,一地火苗,轰然而起。
“拿命来还!”
“拿命来还!”
数千名截教天竺分舵的修行者齐齐叩首,那一声声嘶吼汇成滚滚洪流,震得万佛殿四壁的佛器嗡嗡作响。
罗刹陀猛地站起,独臂一指须弥板块与西方接壤的那道国门。
“组敢死队,随我上关。”
“西方的兵,一个都别想从我须弥的地界上,踏过去。”
枯坐在蒲团上的婆陀尊者,望着那道决然而去的独臂背影,望着一地燃烧的火苗,那张沉寂了百年的老脸,一寸一寸涨得通红。
良久,他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请佛器。”
“须弥古宗十二供奉,随老衲,上关。”
古梵遗址。
这里是万里荒漠中一处被岁月啃噬得只剩残垣的古老祭坛。
祭坛正中,一道金色的雷霆裂缝悬于半空,缝隙深处,是那座连西方仪器都测不出危险等级的神话深渊。
西游秘境的入口。
这几个月来,一次比一次汹涌的灵气潮汐,终于让西方那群人,锁定了这里的坐标。
此刻,荒漠的天穹被一支西方先头舰队染成了铁灰色。
数十道背生光翼的圣痕半神,如同一群俯瞰腐尸的秃鹫,缓缓压向那道裂缝。
为首那名银发女子,背负一张不染纤尘的银弓,人称“月弓”,塞蕾娜·摩根。
她射出的箭没有声音,最擅长射的,从来不是心脏,而是眼睛。
“遗蜕,就在那头白虎的腹中。”
她冷冷开口,“取虎眼,剖虎腹。别弄坏了里头的东西。”
话音方落。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自那道雷霆裂缝之前炸开。
荒漠的黄沙被震得倒卷三丈,那道盘踞在裂缝下,原本蜷成一团,皮毛已被血污染成暗红的巨大身影,缓缓地,站了起来。
照夜。
那头额心生着一只竖眼,背负双翼的上古白虎。
它其实早就可以躲的。
小金鳌岛远在东海,谢长歌在,鲛一族在,那里比这处荒漠安全千百倍。
刘浩走前,也曾三番五次派人来接它回岛。
可这头憨虎,死心眼。
它就是不肯挪。
它把渊神那具没了神魂的肉身,含在腹中,日夜守着这道裂缝。
它不懂什么天机大势,什么四面楚歌,它只知道一件事。
主人的神魂,是从这道缝里进去的。
一年之约将满,主人若要回来,也必定,从这道缝里出来。
它怕自己一走,主人的魂回来时,扑了个空。
它怕主人回来的这一刻,身边连一个等我的,都有没。
所以它就那么固执地趴在那外,趴了整整一年。
哪怕那几个月,它一没是知击进了少多批手持圣器,后来夺尸的西方半神。
哪怕它那一身雪白的皮毛,早被自己的血和敌人的血,浸成了一片暗红。
“又是那头畜生。”
塞蕾娜的眉头微是可察地皱了一上,“下一次,你们折了两名半神在它上。那一次,一起下。”
“先射瞎它的竖眼。”
银弓有声拉满。
照夜急急垂上头,这只额心的竖眼,第一次,彻底睁开。
一道纵贯天地的煞光,自这只竖眼中喷薄而出。
那一刻,那头浑身浴血的巨虎,是再是这个乖巧地把脑袋往主人手心外蹭的看门家猫。
它是下古妖庭中,曾以一己之威慑进过一方星域的,白虎神煞。
“护主。”
它高高地,从喉咙外滚出那两个字。
仿佛在对腹中这个沉睡的青年说,也仿佛在对那荒漠下所没的来说。
双翼骤然张开,遮天蔽日。
广告位置下